实在是很礼貌,很叫人心生好感。陆昭昭看得有趣,便道:
“我姓陆,字离离,公子可叫我陆离。敢问公子……”
“啊。见过陆姑娘……在下郑氏,名仙,郑仙。”
陆昭昭:“……”
雨,船,名为郑仙的男子……忽地有什么东西,闪电一样划过脑海。她低头看,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白衣……又回想方才的场景,竟好似西湖!
一下子,她就清醒了:这不是——白蛇传么?!
白素贞,许仙……与眼下的情形是多么相合啊!虽然这家伙姓郑,也并没有一个小青……
她却猛然醒悟:……原来,这是梦啊!
她在梦中!
那些朦胧、模糊之处,一下有了解释。她一个激灵,从梦里寻到了自我,赶紧切出后台,再切回来,人就更清醒了。
她就抬头,环顾这一个清醒梦。
实话说,相比起往日的梦境,这个梦有些太……清晰了。这在现实里或许有时还会出现,可在游戏里,其实极少;但也不像十影镇时的幻梦,真实而诡谲,她此刻还是可以非常清楚地感觉到,这是自己的梦,一种强烈的归属感涌上心头。
但为防万一,陆昭昭还是打开了系统面板。想查看一下个人状态——虽然这个系统在面对梦境幻境时好像不会给出特别提示……但鬼使神差地,她先顺手点开了【人际】面板。
……然后,陷入沉默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?”
她又切出去,切回来,脑袋上慢慢冒出一个问号。又开始环顾四周,再瞥外头的船夫,最后把目光落在郑仙身上。
贵公子微微抬头,似乎在表达疑问。陆昭昭就把目光在他和船夫身上来回挪动,游移不定,最终开口:
“公子让我想到一位朋友。”
“……朋友?”
“嗯。其实我也不知道,到底算不算是朋友。不过在我心中,他还是有些可爱的,虽说……也有些可恶。不过看在我都报复回去了的份儿上,我还是愿意称呼他为【朋友】。”
她说:“虽然这位朋友已经许久都没和我联系……我以为我已经失去他了。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我做错了什么……不过现在,我倒是安心一点了。”
贵公子的指尖轻微地蜷缩了一下。风与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船头,外头船夫时有时无的歌声忽然停了,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种唯有白噪音的喧闹。半晌,贵公子才道:
“为何感到安心呢?”
陆昭昭看着他。感受到船夫已被她方才的意念从梦中抹去,平静道:
“我安心,是因为他已来了。”
贵公子的指尖又开始很轻微地蜷缩。却又听她道:“但在那之前——”
她起身,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子。
“先从实招来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——”
“——阿修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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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你说把我当朋友,这就是你对朋友的态度吗??”
贵公子打理自己的衣领,表情颇为郁闷:“要不是我解释得快,你是不是要一拳揍我脸上……你人长这么漂亮,性格怎么这么凶!”
陆昭昭道:“有没有一种可能,我是剑修,还能一剑把你捅个对穿?”
她毫无愧疚之意,还轻轻踢他一脚。或许是因为这人干的事,就带着一种倒霉催的气场,不是叫人怀疑就是叫人来气,离谱过头的时候还能让人无语中笑了一笑,心情是一种饼状图的杂糅。
阿修就抽了抽嘴角,翻个白眼:“唉……就不该来!”
他简直怀疑,自己跟陆离犯冲!要不怎么会每每碰上她,不是吃瘪就是吃瘪?偏生他怎么又是个贱皮子,回回吃亏,回回还往上凑呢!
这到底是出自好奇与不甘心,还是已经杂糅上别的情感,阿修自己也说不上来。他哼哼着,停下了这摇来晃去的小船,叫它靠到岸边,大步蹦上岸。
这动作是没一点风度,像个地痞流氓;回身伸手当扶手的模样,倒还像模像样。陆昭昭也不跟他客气,抓住他的手一用力上了岸,此时风雨已弱,唯有濛濛细雨还在忧愁地飘落。
阿修撑开伞,二人闲步在梦中的西湖边。他说:
“这景还不错。”
陆昭昭说:“你真和十影镇的事没关系?”
阿修:“???你还要我解释几遍——我跟你说,阿拉可生气了!真的生气了啊!!!”
他方才已同陆昭昭解释过:此次能入她梦中,恰是因为经历过了十影镇之灾、后又被陆昭昭托了查一查梦境之事,大约是托她的欧气祝福,他虽然没找到十影镇梦魇相关的信息,却着实得了门入梦奇术,思来想去,干脆用在她身上,指望着扳回一城。
——梦外讨不着好,梦里总能赢一回了罢?!
……结果就是差点被迎面揍一拳。
阿修老大不高兴,把伞往自己那边歪;陆昭昭才不惯着他,劈手把伞抢过来,让雨淋了他半个肩头。
阿修:“我说你这有点过分了吧???你就不能把雨停了,或者再变把伞出来吗?!”
陆昭昭哼着歌:“那你怎么不变?”
“大小姐,这是你的梦。”阿修翻个白眼:“我能改变的部分是有限度的,还要你默许才行……啧。话说回来,虽说我是想要个浪漫点的出场,但你梦到的这个场景,到底是怎么个情况?”
风雨交加的……他进来就在半山腰,顶着雨往山下走,迎面碰上一艘船……某种轨迹牵引着他,不得不包下那船……随后就遇到躲雨的她。
这是个什么情况?阿修之前尝试入梦,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形,莫非这不只是一个梦,还是她的记忆不成?
陆昭昭:“唔……”
她想了想,这个情形其实也好解释。大约他想要一个浪漫的场景,而她梦中混沌的大脑自己选择了《白蛇传》的开场。虽然《寻仙录》没有读取玩家记忆的功能,但《白蛇传》不同,这是陆昭昭难得抄进来的几本话本之一——
当年,方之茂做话本生意。陆昭昭为表支持,抄了几本现实里有、游戏里没有的本子来。《白蛇传》正是其中一个,还进行了一番魔改,毕竟其中的剧情放在修仙界,还是有些出戏的。
话虽如此,她懒得解释,只说:“那你可以用灵力把雨隔出去。”
阿修说:“我要是能办到,不早就这么干了??”
这入梦之术,神奇归神奇,作用也很受局限。此处是陆昭昭的梦境,阿修能做的事实在是很少;自然,也有个优点,就是即使在梦中死亡,本体也不会有所损害。
否则,先前就元气大伤的阿修,实在不会跑这么一趟,来……自取其辱。
“哼。”他哼哼唧唧:“我就知道,你看着漂亮,实则是个坏的。”生来跟他犯冲!
陆昭昭:“???”
他自己要撞上来找打,怎么还算她的错?她好气又好笑:“我坏?又不知是谁,先前胡言乱语一通就跑了,八个月都没信儿——”
过年的时候,她给腾简和阿修也传讯祝福。前者没传出去,证明对方的确已把玉牌毁掉,决心可见一斑;后者传是传出去了,却没有回音……到这个梦之前,他都没一点儿动静。
那陆昭昭只当,他也似腾简一般,不要同她玩了!这会儿心头还有气呢,又踢他一脚。阿修跳着躲开:“我警告你——你这可太过分了啊!”
陆昭昭冲他做鬼脸。又问:“我这次又认出你,你该不该愿赌服输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