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翼上的磷粉,会导致人食用后中毒。还有部分蝴蝶自带毒性,如长翅凤蝶,有传闻可以“一只毒死九只猫”。
但陆昭昭看看,觉得自己这只不能算数:“……你能吃,我不能。”
“哦……”蛋黄酥失望地松开手,让蝴蝶飞走了:“就不吃了。”
他爱吃好吃的,可要是陆昭昭吃不了,不能分享给她,那好像也没什么好吃了。小猫脑袋简简单单,从前是好奇她吃什么,也要跟着吃;后来是想吃遍好吃的,然后分给她、做给她吃。
小猫咪甚至在跟着玉怜香学烹蛋,然而他大约在这方面没什么天分,至今还是一级炸蛋选手……
陆昭昭就忍不住,摸一下他的头。看亭曈看过来,忍俊不禁,也摸一下他的头。
逍遥公子笑着摇头,眉眼里尽是一种带着无奈、和一些宠溺的柔和,像一个看着孩子们的大家长。
而这种柔和的眼神,在落到少女身上时,就变成一种……极动人、极温暖的神采,脉脉沉在眼底,随细碎的微光闪动。
“阿离今日看蔡小友的比赛,可有什么感想?”
“嗯……”
陆昭昭还真有想法。她已经想好一阵子儿了……“我在想,要是我碰上那个场地,要怎么打。”
玉怜香:“……?”
他讶然片刻,却是禁不住笑了:“……你……你当真是与从前,大有不同了。”
“怎么?”
因着在自家地盘,少女已摘了帷帽。一双含笑的杏眼轻飘飘看来,她轻快地往前几步,小转一圈,裙摆荡成可爱的花儿,她也像可爱的花儿,背着手促狭看来。
“莫非现在的我,不比从前可爱了?”
她故意这么说道,然而那带着点调皮的神态,却已是可爱得、娇俏得不得了了。可爱得玉公子不禁要又抖开扇子,挡一挡自己面上的动摇,轻轻喊一声:
“……阿离。”
女孩就笑。眉眼弯弯。顿了顿道:“我确实变得好战了。”
片刻后,却又低头。
“或许是因为我已意识到,这世上有太多事,都需要强大的武力来实现吧。”
四下又一时变得很静。风儿温柔地、无奈地在低空盘旋,轻轻擦过草叶,与女孩的裙角。
【我已知这世上有太多事,没有实力便无能为力。】
玉怜香的眉眼就蒙上一层忧愁。有关这个问题,在过往的一千多年里,他只会比陆昭昭认识得更深刻。早在她还不曾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时候,他就已深刻地意识到,一个热爱浪漫与美好、憧憬和平与希望的理想主义者生活在这个现实的世界上,究竟是多么困难、煎熬的一件事情。
有太多的事他不忍看,可它们总是会发生。他也曾打抱不平,也曾想过待变得更强便能不那么无力。有些事的确如此,可更多的不是,而他面临这一切,手足无措,只余痛苦。
所以他如今看向陆昭昭,在一种近乎共鸣的悲伤中,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。但那只有一瞬。因为他也在同一时刻意识到,她绝不是过去的他自己。
她有着更多的、更多的……
他不曾有过的,勇气。
这究竟是因着她还年少,有着那份独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,还未因撞上南墙而头破血流,从而才能如此地无知者无畏;还是因为她自身便存在着某种力量,哪怕经过再多的挫折,仍能焕发出属于她的光芒,引领着她在理想的道路上前进下去?
不知为何,当看着她时,玉怜香毫不疑问,答案是后者。
他轻轻地叹:“……阿离与我,大不相同。”
从前,有段时日,他觉得陆昭昭和他是那么的像。不是那种宛若对镜自照一般的复刻的相似,而是他们的灵魂里有某种共鸣,是琴瑟合鸣那一瞬的默契。
是流落在这个灰暗世界上的星星,遇到另一颗星星,互相点亮而碰撞出光彩。
但后来……后来,他不那么觉得了。
他看着她。她的面容融在金色的夕阳之中,太阳在她身后落下,却又好像衬托着另一轮骄阳的升起。
在荒野之中,指引着所有人的前路。
“……尽管去做吧。”他说:“阿离,无论你要做什么……尽管去做吧。”
他说:“无论如何,无论何时……我在你身边。”
玉怜香自知,他是没什么责任心,也没什么勇气的胆小鬼。比起坚持什么,他更擅长逃跑……比起面对困难,他更愿意享乐。
他从前从不觉得这有什么……人性如此。若能够享乐,谁愿意走向风雪?可他同时又是极富有同理心,极悲悯的,那些哭嚎不绝于耳,他不能装作耳聋眼瞎。
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做。他救过人,可然后呢?
【救一个人,很容易。可这个世道,要怎么救呢?】
智周万物如逍遥公子,竟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办法来。修仙界几千年,几万年,几十万年……都是这一个样子,他又如何能够跳出藩篱,领悟出一条通往大同世界的天路?
【我做不到。】
然后他就逃跑。
可如今,他已见到另一个人。她要举着火把,往风雪里走去。她还很稚嫩,那火苗还很小,可散发出的火光,已足以令怯懦之人鼓起勇气,跟随在她的身后。
“我不想……我不会……再逃跑了。”他喃喃,几乎无意识:“……无论你要做什么,阿离,我来帮你。然后……”
请你,为我指出那条路吧。如果它真的存在着。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,能够让所有人都光明地生活在世上的可能……
而女孩平静地看着他。
陆昭昭是很有些诧异的……尽管她因为意识到自己的改变,而联想到了一系列……不怎么开心的事情,实在有些感慨;但玉怜香到底想到了什么,她却是不知道的。可这好似也不必追问,她只是看着他,向他走去,一步,又一步。
站定在他的身前,抬起手。
青年下意识地略略低头,叫她可以很轻易地把手落在他的发顶。她的掌心暖暖地抚过头顶,声音也暖暖的:
“允许逃跑。”
“……?”
“坚持不下去的话,就逃跑吧,没关系的。”
她说:“就在我身后好好休息也可以。不用勉强自己也可以。相信我就可以……我会找到办法的。”
虽然不太清楚玉怜香在想什么……但陆昭昭也并不打算勉强他违背本性。她所渴望的,所想要达成的理想世界……绝不是、也不应该是,牺牲亲友们而得来的结果。
她想要大家都可以开心笑着的世界。这个“大家”中,当然包括了所有她爱着的人们。
“虽然我现在还不那么可靠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有点心虚,但还是坚定道:“但总有一天,会成为值得依靠的人,成为你可以依靠的人。而在那之前……”
少女眨了眨眼睛,温柔地、可爱地,带着点故意的卖萌和无尽的包容地……望着他,道:
“能请我们的玉公子,纡尊降贵,陪在还不够可靠的我身边吗?”
玉怜香:“……”
这世上大约是不存在能够拒绝她的人的,更何况本就倾心于她的玉怜香呢?她的手滑下来,轻轻抚住他的脸;他抬起手,握住她的手,依恋地贴在她的掌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:“在那一天之前……你也尽情地,依靠我吧。”
她笑起来,他也笑。温柔地、克制地又贴了贴,才放开她的手,问:
“最近可还有什么想让我帮忙做的事吗?”
陆昭昭想了想:“还真有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