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?”
“陆姑娘没注意吗?傀儡娃娃并非小谣所操纵的。”
陆昭昭回想一下:“我注意到了,只是——”
毕竟巫谣一副慌乱姿态,傀儡娃娃的应对却反应太快了!陆昭昭感觉到傀儡娃娃是在自己行动,但她并没觉得奇怪,因为她的飞虹也可以自己行动,更遑论封印着死灵的娃娃。
但很快,她意识到了什么:“……莫非是,失控了?!”
同样自己行动,飞虹按照她的意志去行动,和完全不理睬她、甚至反戈相向,这可是两码事!前者还在自己的控制之内,后者就是失控暴走……
巫岐沉重地摇摇头,又微微颔首:“我之前说过,在小谣的傀儡娃娃里,封印着她的双胞胎姐妹,因而这只娃娃便是她的法宝,但这法宝……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听话的。”
世上最凶的鬼,便是婴灵与含冤而死的女子灵魂。前者虽然成形比后者难,可因为心思纯粹,却在出生前便死去,其所包含的怨恨是最纯净的,绝不包涵一丝人性的杂质,没有任何属于“光明”的部分。
那是世界上最纯粹的恨和怨,在修罗教弟子眼中,是最好也是最凶的灵性材料。这样的一份怨憎,虽然潜力和威能极大,但操纵起来也殊为不易,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遭受反噬的,通常来说唯有母亲培育自己夭折孩子的灵,成功率才会上升一些。
“巫铃比寻常婴灵要凶得多。如果当初降生的是她,恐怕她的巫术天分还会超过我和小谣加起来的总和。”
巫岐惆怅道:“也因此她的憎恨更加庞大……更加难以驾驭。小谣能够勉强控制她,是因为双生子本为一体,可巫铃也同样憎恨着小谣……时不时就会有失控的风险。”
巫铃憎恨巫谣,这再好理解不过了。双生的姐妹,一个活着,一个死了,死去的那个当然会嫉恨活着的——
【凭什么死的不是你?】
巫铃没有降生,没有成为过完整的人,自然也没有理智,但情感是相同的。她既受巫谣的掌控,会下意识保护“另一个自己”,但毫无疑问,她同样憎恨“另一个自己”,恨不得取而代之。
“现在的情况还远远算不上失控,最多只是小谣在会武中消耗精神太多,就难免有些压不住巫铃。”巫岐说:“只要不到最坏的情况,巫铃是不会伤害小谣的,正如你们所见,她甚至会主动保护小谣,对抗她的对手。”
陆昭昭琢磨着:“那听起来也不算坏事。”
巫岐叹气:“不算坏,但也必须得管。因为小谣控制不住巫铃的话,巫铃根本不知道分寸。如果小谣刚才没有及时抓回巫铃,陆姑娘你……很可能会被巫铃直接诅咒。”
陆昭昭若有所思:“……怎样的诅咒?”
“以巫铃的能力。”巫岐犹豫片刻:“……你可能会死。”
好在秦令雪今天没跟着,不知道跟司空琢干嘛去了,不然小心眼子可能要暴走。陆昭昭摸着蛋黄酥:“强烈的怨恨啊……”
怪不得在看到黑雾的一瞬间,就觉得很冷,很危险。也怪不得巫谣之后完全没了还击的意思,看来为了压制巫铃,她已经没空管其他事了。
陆昭昭忽然就觉得有点愧疚:她还打人家小女孩,害人家跌倒在地……怎么感觉在欺负人!这赢得还挺胜之不武……“那,巫谣道友没关系吗?”
“啊?”
“巫铃可能失控,她会有影响吧?”
陆昭昭有点担心起来。毕竟对手只是一个未满十二岁的小女孩……却要时时刻刻面对着憎恨自己的双生姐妹,感觉活得很辛苦的样子:“巫岐道友作为哥哥,不打算去看看她吗?”
巫岐:“……”
他露出的半张脸上露出一个犹豫的、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:“我觉得……小谣她,是并不想见到我的。”
“……?”
他不说话了。看起来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,关系也并非一言两语可以说明。陆昭昭意识到什么,不再追问,轻轻叹一口气。
“吃馄饨吗?”她问:“我推荐这家的虾肉馄饨……啊,迦境道友是不吃荤的吧?”
“阿弥陀佛。”迦境习惯性地念了一句:“其实是吃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……啊??”
“我万佛殿只秉持不杀生之念,荤腥还是可食的,不过只能食三净肉。”
迦境解释道:“三净肉即,一、眼不见杀,即没有亲眼看见动物临死的凄惨景象;二、耳不闻杀,即没有听见它惨叫的声音;三、不为己所杀,即不是为了自己想吃才杀的。也即不造杀孽。不过即使是我万佛殿之中,也多是武僧才会食些三净肉,配合炼体之用,其他僧人……包括我自己,不到万不得已,平日都不会食用肉类,辟谷后更是如此。”
陆昭昭点点头。她想起现实也是,据传原始佛教本也没有只能吃素的说法,传入中原后,在梁武帝时期才广令僧人只能茹素,也因此除了汉传佛教严格遵循吃素的规矩,藏传佛教、南传佛教、日本佛教等,许多都是不禁、或至少不禁所有荤腥的。
而日本佛教……自明治时期之后,僧人不但能吃肉,还能娶妻生子、带发修行……甚至有寺院是父子继承制,还拍了不少“霸道僧侣爱上我”的电视剧……咳,跑题了。
想着,她说:“不过大家一般印象里,僧人都不吃肉呢。”
迦境叹一口气:“毕竟不杀生,便很容易让人想到不食肉……可难道瓜果蔬菜、五谷杂粮便不是生灵吗?植物化作的妖修虽然少,可并非没有啊。”
那要戒荤腥,不如干脆一起全戒了?不是只有杀动物才算杀生……所以万佛殿的戒律并非严格的“只吃素不吃肉”这么简单,只是解释起来颇为麻烦,他只好说:“不过大部分情况下我们食肉更少,食素更多,世人的看法大致而言并没有错。”
话这么说,他最终没有点馄饨,别说肉的,素的也没吃。而他虽然自己不吃,对于别人吃却没什么反应,既不怂恿,也不阻止,也不眼不见心不烦……不晓得万佛殿到底怎么个教义,陆昭昭对他们并不了解。
但她倒是很快乐地点了虾肉小馄饨,并和巫岐一致认为这家的虾肉馄饨果然一绝!不过还没吃两口,门口就又进来一个人,为首的少年一眼就落在陆昭昭身上,高兴地嚷嚷:
“昭昭!”
“哎呀,阿继哥哥?”
陆昭昭扭头一看,正是韩继几人:“你们也打完啦?”
“嗯,就比你晚了一点……没赶上看你比赛真可惜。”
韩继在她身边坐下。虽然陆昭昭现在披着伪装,但他认出她却并不困难:“我听说你打赢了?那不是又变回擂主了?”
“嗯呐,不过现在在七十三号擂台,不是之前的二十五号了。”
陆昭昭给几个朋友也叫了馄饨,顺便介绍:“阿继,阿迎……这两位是我昨天认识的新朋友,巫岐道友,还有迦境道友。”
“啊?”
很显然,韩继之前光顾着妹妹,压根儿就没注意她对面的人,还以为是拼桌的。可这会儿抬头一看,还没来得及客气一句“幸会”,目光落在巫岐身上,便是一个惊悚:
“魔修?!”
正打算打个招呼的巫岐:“……啊?”
同样迷茫的迦境:“嗯??”
陆昭昭:“啊???”
她慢了半拍,才反应过来,哭笑不得:“等等,巫岐道友不是阿修啦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