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递出礼物:“去吧。前面还有很多人在等你。”
祝青燃继续向前走去。相比起之前,脚步反而慢了些,而遇到的面孔,也一个个十分熟悉。
迟星文:“……生辰愉快。这是薄礼。”
玉怜香:“今天可是个好日子,收下这份礼物罢,恭喜你又长了一岁啊。”
展飞光:“我不太擅长这些……不过祝你生辰愉快,大有作为。”
茶凉:“呜哇,我提前不知道你过生日!这个……你且收着,生辰愉快!”
韩继:“虽然我看你小子很不顺眼……不过今天就不提了!生辰快乐,拿着!”
孟锦迎:“生辰愉快。礼物收好,再往前走吧。”
他路过一个人又一个人,其中甚至有祝家来参会的亲戚,同样对着他露出温暖笑意。其中一个辈分算是他小姑姑的女修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你小子,交了群好朋友啊!”
祝青燃在这礼物与祝福声中向前走去。逐渐来到一处偏僻的海滩。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终于走到一个人面前。
“……我说句实话,要不是昭昭托我,我可懒得搞这些事。”
秦令雪抱着胳膊,表情看起来有点臭,但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。
“我给你的礼物只有一句话——只说一次,所以你听好——”
他清了清嗓子:“……你剑术还不错,是有天赋的后生,生辰愉快,今后继续努力吧。”
“是!!”
分明只是一句话,好似很敷衍的样子,祝青燃却好像打了鸡血,一下子挺直脊背,又深深行了个礼。
“我今后必不负秦先生期望!!!”
“……哈。我对你可没什么——”
秦令雪还是没说什么,只微微颔首:“去吧,别让她等久了。”
祝青燃用力点点头,怀抱着被崇敬之人认可了的欢喜,继续向前走去。
在那里,在海边,在视线的尽头,站着一个穿着毛绒斗篷的少女。
他向她走去,一步又一步。沙滩上印出一个一个,连绵的脚印,大一些的脚印,和小一些的脚印,微妙地重合在一起。
他在她身边站定。
“……陆昭昭。”
少女转过身来,露出一双闪亮的、带着笑意的杏眼。
“燃燃。”
她说,看着他手中的平安果:“你还拿着呢。”
“拿好一天,才会有一年的好运?”
他这么说。少女笑起来。她漂亮的双眼,弯成多么可爱的小月牙,伸出一只白皙的手,掌心向上:
“圣诞节还有一个传统:把平安果交给自己最好的朋友,就可以从她手中交换一份真心实意的礼物。”
她这么说,眉眼弯弯的。祝青燃也不自觉地舒展眉眼,把平安果轻轻放在她手中。
陆昭昭收回平安果,交给他一个小盒子:“礼物,拿好咯。”
见他拿好,她笑起来,轻轻拉住他的手,说:“我还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砰砰,砰砰。
夜幕一点一点低垂,海岸边亮起些许荧光。来自北海海岸的一些奇异植物,会在暗夜里亮起梦幻的光辉。
祝青燃微微低着头,看她。少女也微微仰着头,看他。明明是冬季的北海,寒风凛冽。可被她轻柔地拉着手,少年只觉得掌心冒汗,心脏也不自在地乱蹦起来。
【她……想说……什么?】
此时,此刻,这种氛围。她的目光如此温柔,他好像有点知道,她想说的话的内容。其实……打心底里,他觉得那有点太早……太早了,她、她还没有打败他,也还、还没成为天下第二……
太早了,不是个好时机,陆昭昭……陆昭昭这个笨蛋!但——
不知为何,明明心里这么想,祝青燃却没能说出任何话,只是悄悄、悄悄地红了耳朵,不自觉地抿起唇,闪烁着眼神,等待。
他看着少女,轻轻拉着他一只手,转向了大海。
“听说,向大海呼喊,愿望就可以实现?”
女孩子笑靥如花,一手放在脸边,向着大海,放声喊道:
“祝青燃!我——”
嘴唇一张一合,他听到她的声音。
“——我一定会打败你和师父,成为天下第一!!!”
祝青燃:“……”
祝青燃:“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”
搞什么!原来不是【我喜欢你】……啊!!!
爱脑补的小祝同学大失所望!……不过在少许失落后,他心底里的情绪,其实隐约翻涌起欣喜。
嗯……和之前的期待不同的,另一种欣喜,流淌在血液之中,令人不禁也生出想要呐喊的冲动。
眼见少女转过头来,笑意盈盈的模样。祝青燃不知为何,也头脑一热,拉着她的手,转向大海。
深呼吸一口气,大喊道:
“陆昭昭——秦先生才是天下第一,而我是未来第二,你就老老实实当第三吧——!!!”
面朝大海呐喊,真傻,可也真直抒胸臆。祝青燃平时才不干这傻事,可他现在这么做,心情激荡之下,竟陡然生出一股豪迈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信心,仿佛说出的话语并非轻飘飘的言语,而是宣告了未来。
浪潮翻涌,海浪声声,好似应和一般。心绪还未平复,祝青燃侧眼去看,少女也看着他,眸中流淌着多么温暖的眼波。
“燃燃,”她说:“生辰快乐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祝青燃想:这或许是他度过的,最难忘的一个生辰了。
——————
“为什么呢……为什么呢??”
入夜。
同一个世界,不同的悲欢。那头水云阁内生日宴会都热热闹闹落了幕,这边殿下躺在榻上,那是翻来覆去也睡不着。
幼龙——当然也需要休息,但殿下毫无困意。他在想一个人,在想自己一眼万年的少女。
“……为什么呢?”
翻来,又翻去,他不由得沮丧地发出灵魂质问:
“为什么我,就是不敢走到她面前去呢??”
是的,没错,青年大会召开已经十几天了,殿下看到那个少女也已经二十多天。搁往常他看上什么美人,要不了一刻钟,邀约就会送到人家案头;可这一次,别说邀约,他磨磨蹭蹭,自己不去搭讪,也没敢让手下叨扰。
后者很好说:他实在不想让自己手底下那些蠢蛋唐突了佳人。前者,前者……
虽说在下属面前,殿下很要面子,信誓旦旦自己“英俊神武”“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”“手到擒来”……可事实是,他其实好多次离她近了一点点,羡慕地看着她和朋友们在一起很快乐的样子,很想走上去认识一番。
结果却总是整理一番衣襟后,脚步迈出,左脚绊右脚——
唉。总之就是,一见到她,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。越是靠近越是心慌,每当看到她清澈的双眼,哪怕她根本没在看他,他依然心擂难抑、心潮难平。
这是怎样一种感觉呢?
殿下其实并不明白。他还是一条小龙——货真价实,童年期的龙。师承自家老姐,最爱美人,却素来只看不碰,反而很喜欢养。
就好似养花一般,见花开得好看,心里头就欢喜,也没什么旁的心思。因而这般心情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!他不懂,也没什么人能说,殿下没什么朋友,下属不是朋友,养的美人也不是。
人是不能彻底理解龙的。可他的姐姐……唉。
就算疑惑,也没有办法得到解答。只是难以入睡,又很羡慕。
“唉……”
羡慕啊,她待友人怎么那么……那么好?比起被瞒在鼓里的祝青燃,殿下其实更清楚全程,他亲眼看着少女奔波,拦下一个又一个人请求他们帮忙送上祝福……这才能有整个会场此起彼伏的道贺,仿佛全天下都在为他欢喜。
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?
殿下想:如果是他,如果是他是她的朋友——
他不要她为他庆生,为他辛苦,相反,他会给她庆祝生日,把她捧在手心里。一个会场的人庆祝算什么?他要整个北海为她庆贺,用羽族的绒毛为她编织地毯,用最美的夜明珠给她点缀房间,再把自己珍藏的宝石和鲛绡,通通都给她拿来做衣服首饰。
他会让她成为北海明珠。
可惜,即使是幼龙也知道,现在这么干是不行的。虽说他并不介意、甚至已经清点了自己宝库,挑了自己最珍贵、最喜欢的东西当预备礼物,却实在送不出手。
一来,是因为对方根本不认识他!说不定礼物送去,得到的大概是一声:你谁?
二来……
殿下又翻个身:惆怅。虽然老姐最近不知忙什么,大概是分不出心,可万一给她知道还有这样的美女子存在,那就真没他一点儿事儿了……
在小龙的心底里,有这么两个真理:
天底下有谁能打过他老姐?
天底下的美人有谁不喜欢他老姐??
——源于之前无数次挨打,以及美人纷纷转投姐姐经历的惨痛领悟。
所以,难得这样的中意一个人,却因为重重原因,什么也没能做了。殿下心里头很是难过,只好嘱咐下属,通知城内商贩,给那姑娘吃饭打个折、送点小点心……
她看起来很喜欢吃东西。
而他怀中,此时此刻,竟抱着一套碗筷。普普通通的碗筷,看起来没什么特别,就是正常餐馆、路边摊会出现的木碗木筷,因历经岁月而些许陈旧。但他宝贝似的抱着,因为——
没错,这是那姑娘上次在街边吃了馄饨,殿下指使下属去买回来的。
是!她碰过的碗!!
从拿到这碗筷,殿下就不假手于人,上了十八层避水咒,几乎不离身地揣着,睡觉也要抱着。有点离谱,可他没办法!他和她连照面也没打过,也不好得到她随身的东西来睹物思人,只好狗狗祟祟跟在身后,捡点这啊那啊的零碎小东西,抱着碗乐上一整天。
……虽然他的下属大概是很难理解的。
“明天……明天一定!”
抱着碗筷,殿下想:明天……一定要鼓起勇气,跟她问好!很简单的!只要走到她面前,露出自己最俊美无涛的模样,再自信地问一声好——
嗨!美女!
之后就是讨论一下什么时候结婚……
哎呀!
少年被自己的幻想乐得满床打滚,把脑袋扎进被子里,深呼吸了半天,才平复下心情。
【明天……】
明天,一定要走到她面前去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