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冷冷清清的大皇子府一下子宾客盈门,兰松野装出一副疑惑模样,不解的问前来的众人:“诸位大人……今日怎么得空来我府上小坐啊?”
“大皇子还不知道?”说话的是枢密院的官员:“外头都乱作一团了!就在不久之前,朝中几个官员突然被禁军带走,却并不告知抓捕的原由,而刚刚,又有几名禁军去了四方馆,将那睿王给带走了,同在四方馆的晟国公主见此便到刑部报案,说是……说是北狄之行的时候,陛下曾派监军刺杀南将军,大皇子,此事是不是真的?”
兰松野一听就愣住了,眼神又似惶骇,又似愕然,好像万万没料到会突然发生这等大事一样。
而一旁的官员见状忍不住催促道:“大皇子,您别出神啊,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?”
“我……”兰松野闪烁其词:“我不能……我不知道!”
一旁的官员急的追问:“南将军是您舅舅,陛下是您父皇,您怎么可能不知道呢!”
“是啊大皇子!此事如今已经不仅仅关乎于陛下和南将军了,今夜之前,京中半数百姓都会听闻这桩事,若任由百姓揣测谈论,就更麻烦了!”这位大人苦口婆心的劝道:“趁着此事尚有回转的余地,大皇子赶紧将真相告知我等啊!”
兰松野仿佛已经被吓得无措了,他有点儿呆滞的看着那说话的官员,茫然问道:“……如何回转?”
那官员便道:“若此事是假的,自然要张贴布告,随后将那传谣之人抓捕入狱,以免愈演愈烈,危及朝堂清名和陛下威信啊!”
兰松野眼神颤抖了两下:“那……如果是真的呢,又当如何应对?”
此言一出,在场所有官员的心一下子便沉到了谷底,兰松野这话虽然没有明说,可基本就已经能证实外头传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了。
有官员难以置信,他们虽然一直知道昭帝早对南重阙心生不满,可只要这两方相安无事,互相维持着表面上的一点儿和气,那所有朝臣便也能假装糊涂,众人一同唱一出君臣和睦的戏。只是不料昭帝一日也容不下南重阙,竟要在行军途中派人将其铲除,南重阙军功累累,昭帝却如此凉薄,实在让人心寒啊。
可即便如此,有的官员却仍不死心,非要追问到底才肯罢休:“大皇子的意思是……陛下,陛下他真的曾派人暗中除掉南将军?”
兰松野眼神黯淡了几分,垂下了眼眸,没说话。
至此,答案已经明了了。
“如何是好……”有官员喃喃道:“这可如何是好……那晟国的公主已经状告到刑部去了,难不成郭大人还真要依法查办陛下么?”
“什么!”兰松野慌了神:“不行!父皇一世英明,不能就此毁于一旦!我……我去向那位公主解释,我去给她赔罪!”
“大皇子,没用的!”有人见兰松野明显是乱了分寸,便解释道:“晟国公主之所以将此事宣扬开来,无非是为了保护那已经进宫的睿王,若睿王真的有去无回,便证实了她所言为真,她这是在用此条件与陛下做赌呢!人家要保的是自己弟弟的命,您去赔罪有何用处啊!”
“那父皇怎么办?”兰松野祈求道:“诸位大人帮我出个主意,父皇……父皇他不能就此背上骂名啊……”
这……
众官员面面相觑,少倾后人群中发出几声愁叹,皆有种无能为力之感。
“张大人?”兰松野一个个的问:“周大人?李侍郎?你们……你们帮我想想法子啊……”
他毕竟是个皇子,如此低声下气的请求官员帮他出主意,实在折煞了他们这些下臣,有官员于心不忍,便实话实说:“大皇子,若要解决此事,其根本不在于你我如何去做,而是在于陛下啊。”
“父皇?”兰松野会错了意:“是不是只要让他放了那个梅擎霜就好了?那我进宫去求父皇!”
“没用的!”众官员只以为他先前游手好闲,对朝堂之事看的并不透彻,因此一遇到这等大事便不知如何应对:“如今关于陛下的舆论定然已经纷纷扬扬,只将那睿王放出宫是不够的,除非陛下亲自做什么事,以此来证明陛下与南将军之间并无嫌隙,才能消除百姓心中的不满啊。”
兰松野却听不懂似的:“那要如何做才行?”
众官员便一言不发了,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的很,最好的法子,就是昭帝将兰松野立为太子。
百官奏请昭帝册封储君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了,而按照古训,册立东宫要遵循“立嫡以长不以贤”之准绳,所以兰松野是太子的不二人选。
可昭帝却将此事一拖再拖,原本众官员还以为是兰松野先前的所作所为,让昭帝不放心将社稷交于他手,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,他们才明白过来,让昭帝不放心的人,其实是南重阙啊。
见众人沉默的有些诡异,兰松野急的快要哭出来似的:“诸位大人倒是说话啊。”
然在场的官员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却没有一人开口将这法子说出来,毕竟这话由他们来说不合适啊。
上折子奏请昭帝册立储君,是他们身为朝臣辅弼君王的职责,可当着兰松野的面儿,告诉他你应当被立为太子,那就成了结党营私、暗中投效了,因此没有人会傻乎乎的开这个口。
“大皇子,”有官员沉思了良久,斟酌道:“请恕我等无能为力,此事,臣等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。若臣所料不错,明日上朝,百官一定会先将今日所闻之事向陛下问个一清二楚,即便大皇子心里再着急,也不如等看过明日的局势再说。”
兰松野却不肯:“可今日京中的流言蜚语一定会势如疯长,我若不做些什么,父皇岂不是要遭受朝臣和百姓非议?不行……要不……要不我派人出去解释,或者严禁民间谈论此事,若有违者,便抓起来以儆效尤!”
有官员一听这话便急声道:“诶使不得啊!要想堵住悠悠众口,千万不可用此等蛮力镇压的法子,否则只会使百姓的不满情绪越来越高涨。”
这也不行,那也不行,兰松野听得一脸愁容,要不是顾及着自己的身份,仿佛下一刻就要躺在地上哭喊打滚了一般:“那依照诸位大人的意思,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?可身为人臣,我怎能见自己的君父陷入此等风波中!”
“可您现在做什么都是错啊!”有官员见他实在不开窍,终于肯说句实话:“大皇子,您说您想进宫去求陛下放了梅擎霜,我们几人虽然知道您这么做是想缓和外头的一些舆论,可您帮着一个外人求情,想过陛下会怎么想么?这是其一,其二,现在京中的百姓私下怎么议论,咱们猜也能猜得出来,您说要派人出去将妄议此事的百姓都抓起来,那岂不是欲盖弥彰,更坐实了晟国公主今日所言为真么!”
兰松野闻言伤心欲绝的后退了两步,此时的他脸色灰白,眼神破碎,仿佛听到了三公里和木予以后要在自己府上常住一样,他嘴唇颤抖了两下,要哭不哭,半死不死的喃喃道:“什么都做不了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众人不知他这幅感人至深的模样是装出来的,还以为是兰松野痛恨自己无能之下、发自肺腑的情感流露,是以一个个的感慨之余不禁对这位大皇子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。
既然事情的真相他们已经清楚了,那就不必在此久留了,几人相互对视过眼神,决定先行离开:“大皇子,臣等已经叨扰许久,您若无别的事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”
兰松野仿佛还沉浸在自己悲伤的思绪中无法抽离,众人见状暗自叹了口气,行过礼后便准备离开,只是刚转身没走几步呢,就听得兰松野幽幽开口唤道:“诸位大人,请留步,松野有一事相求。”
几人闻声便停下来看向兰松野,只见兰松野站在原处,颇有那么几分冷冷清清、凄凄惨惨戚戚的意味,众人等着他开口说话,却不料少倾后,兰松野双手拢在胸前,竟先对他们几人行了个大礼。
“大皇子使不得!”众官员吓得立马上前去扶他:“大皇子这是做什么!”“对啊,大皇子若有事只管开口即可,我等身为臣子,怎当得起大皇子如此大礼!”
其他官员也在一旁附和道:“是啊……”
兰松野遂直起身子,目光一个个看过他们:“那我就直说了,松野恳求诸位大人,待明日上朝之时,能不能不要问及此事?”
“这……”众官员面面相觑,他们万万没想到兰松野竟是这么想的!既然此事已经被捅破了,那趁此机会让昭帝册立储君无疑是对兰松野最有利的,可事情到了这一步,他想的竟然还是先保全昭帝的颜面,如此纯孝之心,实在让人敬佩!
见众人不答应,兰松野便又颤巍巍的问了句:“各位大人,可否答应松野?”
有人叹了口气:“大皇子,此事就算我等不提,明日也一定会有别的同僚提起的,更何况那些与南将军同为武将的官员,他们是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。”
“没关系!明日能少一人问起便少一人!”兰松野面色十分真挚:“只要诸位大人肯帮松野这一次,松野定然铭记在心!”
兰松野所请本就不是什么难事,更何况有的人还未必真有那个胆量当朝质问昭帝,既抽身事外,又赚了当朝皇子一个人情,何乐而不为呢,因此他们没有犹豫太长时间便答应了:“好,臣等答应大皇子。”
兰松野感激不尽:“松野,多谢诸位大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