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座的官员岂能不知道他的为人,所有人便道:
“没事,方兄这话并无怪罪之意。”
“对,我等都明白,景平无需如此。”
“是啊……”
房间的气氛这才渐渐缓和下来。
少倾后,久不曾开口的紫衣官员想起一事,问道:“我听隔壁方才说什么……监军的太监,南将军此次率军前往北狄,陛下曾派了太监前往么?此事未曾听闻啊。”
“对啊,”经他这么一提醒,那刘大人也想起来了:“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,他们说的是‘监军的太监没落在他们手里’,这不就意味着落在了别人手上?”
张大人便琢磨道:“你的意思是,那假借监军之名,欲行刺杀之事的人,落在大皇子或者南将军手上了?”
刘大人摇了摇头,皱着眉说:“我也只是猜测,毕竟咱们连那太监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,更不知此事到底是真是假,空口无凭的,实在不好验证。”
“要不……”紫衣官员方才开口说了两个字,又意识到自己的话像是不妥,便止住了:“算了。”
“你这人,存心吊我等胃口是不是。”刘大人催促他:“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啊。”
紫衣官员思忖良久,这才迟疑着开口:“这事的棘手之处,就在于当着朝臣的面质问陛下,会使陛下颜面尽失,使君臣离心离德,继而引发的后果难以估料,可若置之不理,诸位又恐心中难安,既如此,我等不如将此事抛出去,让其他人去查这桩案子。”
“抛出去?”姓方的官员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:“你是说……报官?”
“对!”紫衣官员点头,沉静的说:“咱们可以匿名写一封告发的信件送至刑部,只说南将军在率军前往北狄的路上遭遇刺杀,别的只字不提,让刑部自己去查,刑部若查不到,自会奏请三司会审,届时咱们只看陛下的反应,便知此事真相如何了。”
他的话音一落,景平便出言反对:“不行!若真按照你的法子去做了,陛下一定会怀疑此事乃大皇子或者南将军为之,因为此案只有他二人知道内情,他两位在朝中本就不受陛下信重,若因你我的缘故,使得大皇子从今往后失了圣心,那册立储君之事岂非遥遥无期了!我说这话并非有投效大皇子之意,实在是册立太子一事不能再拖下去了。”
景平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,若此事被揭破,昭帝因此龙颜大怒,那他们几个匿名告发的人或可逃过一劫,可兰松野便首当其冲了。东宫之位空悬已久,昭帝本就对朝臣的奏请视若无睹,如此一来,这京中还不知要出什么乱子呢。
“那……”紫衣官员叹了口气,他方才之所以说了两个字就不说了,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的缘故:“那我就没办法了。”
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,过了一会儿,张大人突然心生一计:“诶?要不……”然而他也是刚开口便自己先把自己的主意给否定了:“算了,算了。”
刘大人皱眉道:“我说你们今日一个个的都是跟谁学的!这里又没有外人,说话吞吞吐吐的,就知道急躁旁人!”
“不是……我……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法子可不可行。”
刘大人:“那也得先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参详参详啊!”
张大人看了他们一眼,见他们都等着自己开口,这才如同豁出去了似的:“好吧。”他压低了声音,谨慎道:“若咱们写匿名信,再偷偷送到刑部,会让陛下怀疑此事是大皇子干的,这是因为他不知送信的人是谁,可若真的有人出来告发此事,而且告发之人与大皇子毫无关系,那不就行了么。”
方大人觉得他在逗闷子:“此事还用你说!可谁肯搭上自己的官身和性命去做这样九死一生的事情!”
张大人却提醒:“此言差矣,你我之所以顾虑重重,那是因为咱们身在朝中,受朝堂之仰哺,所以一举一动不得不三思而后行,可若换一个局外人来做这件事,不受各方钳制,那不就容易得多了。”
“不受各方钳制?京中哪有这……”景平本觉得这话有些荒唐,可等他看见张大人那意味深长的表情之后,忽然瞳孔骤缩,明白了他指的是谁:“你……你说的不会是……梅擎霜吧?”
张大人微不可见的颔首:“景平果然聪明。”
“你疯了!”景平也压低声音:“那睿王又不傻,他若告发陛下欲杀重臣一事,还能活着走出昭京么!即便陛下为了两国交谊不会真的拿他怎么样,可也有的是法子让他回不了晟京!”
“对啊,”方大人也觉得此法不靠谱:“而且就算这法子可行。又由谁去劝梅擎霜?又如何能劝的他同意?”
刘大人也道:“而且此事于他而言并无好处,反会招致不小的风险,那睿王又不是傻子,别说是他了,换做我,我也不答应啊。”
张大人两手一拍,甚是无奈:“那你看!我本不愿说,你们非让我说,我说了你们又觉得不妥!这下我是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,干脆咱们就当今日没来过此处算了。”
事情商议到这一步,像是变成了一个死局。
若按照一开始所计划的,他们偷偷向刑部送信告发此事,让刑部一点点的去查,那昭帝必会先怀疑兰松野,继而君臣离心,导致册封太子一事遥遥无期。
若不想让昭帝怀疑到兰松野身上,那就得有人光明正大的去刑部击鼓鸣冤,而此人必须不受京中各方势力的掣肘,才能有胆量和底气去做这件事,所以只有梅擎霜最合适,可也正是不巧在此处:梅擎霜是晟国人,让他们几个去劝晟国人告发自己的君主,这……这比让他们几人亲自质问昭帝还要荒谬。
而且还有一点,便是那个所谓的监军太监。
要想将南重阙遇刺一事查个水落石出,那此人必是此案重要人证,可对方身份成谜,既不知道那人是谁,又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,若单凭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让刑部去查这桩案子,那不是难为人家么。
刑部尚书郭唯空几个月前才在大殿上撞了墙,如今又给他添这么一桩麻烦事,实在是存心不想让人家好过。
眼瞅着一连说的这几个法子都不可行,他们几个也实在没了主意,这顿饭吃的意兴阑珊,有的菜甚至都未曾动筷,如今已经变得让人再无胃口了。
最后还是张大人叹了口气道:“算了,今日就先到此吧,天色也不早了,都各自回府去吧,不过诸位仁兄可一定记住了,出了这扇门,今晚所有事都要烂在肚子里,在有了万全之法之前,还是先保证咱们自己的安危要紧。”
其他人也不是傻子,他们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,但凡有一人说漏了嘴,那朝廷派人彻查下来,旁人也不可能脱身,因此只有各自守住各自的这张嘴,才是如今唯一之法,毕竟现在南将军和大皇子都无恙,又因着突火枪一事,昭帝短时间内不会再动他们,所以他们不必急于这一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