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老六一脸的复杂之色:“你是饿了三天就等这顿么?”
“干什嘛!”寒漪瑾听出来了,叉腰问道:“嫌老娘吃得多啊!”
“没有没有,”曲皓星笑呵呵的:“这才能有多少,反正今日是王爷请客,咱们想怎么吃就怎么吃。”
寒漪瑾十分认同:“就是!自己点自己的,一会儿要是吃不饱可别想着从我嘴里夺食啊!”
几人无奈,遂又让小厮加了几道菜和几壶酒,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让人下去准备。
今日除了他们之外,还有昭京的朝中官员在此相聚,虽然人数不多,但各个都身居要职,所以颜松落他们是提前打探好了消息,特意选在此处的。
待到菜都上齐之后,几人便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。
他们相谈的时候故意没有压低声音,却也没有刻意吵嚷,就如同来到此处的普通食客一样,有说有笑的吃着,等到酒过三巡,才渐渐有了几分醉意上涌、什么话都收不住的感觉。
他们几个也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装醉,总之说话开始有些管不住嘴,吵吵嚷嚷的,引起了隔壁房间客人的注意。
“二十万两……晟京……”
隔壁房间即是来此相聚的昭国官员,他们本无意窃听旁人的谈话内容,可颜松落几人喝醉之后的嗓门实在太大,他们想不听见都难,于是那醉酒之言便直直的钻入了他们耳朵里。
“你们听……”其中一官员提醒:“隔壁雅间好像有人在谈论什么二十万两……”
席间的几人凝神听了听,好像确实如此,便有人说道:“大约是在隔壁房间食客的随口之言吧,不必在意,来,咱们吃咱们的。”
几人遂没当回事,又各自端起酒杯或拿起筷子,只是刚吃了没几口,却又听得隔壁喧闹的动静传来:“……我看他就是有意图赖!早些还钱,咱们就可以早日启程回晟京了,何苦在这异乡淹留数月!”
“不对,”一开始的那官员又道:“诸位大人细听,他言语间好像是提到了什么启程回晟京,隔壁吃饭的莫不是那几个晟国人?”
其他几人也听到了这话,便有人附和:“好像是,不过他们虽吵了些,却碍不着咱们,诸位大人不用理会。”
但还有人好奇心作祟,奇道:“怎么大皇子还未将那二十万两的欠银还给睿王啊?”
“你说的轻巧,那可是二十万两!”他身旁的紫衣官员说:“几个月前大皇子的府邸被兰鹤诗一把火烧了,听说他当时没地方住,还是住在了南将军的其他别苑,如今大皇子身上分文也无,就连府中那点儿奇珍也贱卖了,去哪儿凑这二十万两银子还债。”
有人便唏嘘道:“我还以为大皇子会向南将军借银子呢,毕竟是自己的亲舅舅,只要大皇子开口,南将军不可能置之不理。”说话的官员“啧”了一声,语气意味不明:“没想到是打算把此事拖延到底啊。”
一刘姓官员道:“向南将军借银子?南将军也得顾得上大皇子才行啊。”
席间有官员便问:“刘大人这话怎么说?”
那刘大人就同他们分析:“南将军现在领命负责营造突火枪,虽说有了半份图纸,可先前谁也没做过这事,谁知道要花多少银子?南将军虽然承诺了陛下,说是三年之内花三万两银子,摸索着造出一支可用的突火枪,可若三万两银子不够呢?你当户部还会拨银两给南将军么?”
“对啊,”其他人恍然大悟:“若是三万两银子不够,南将军岂不是要用自己的家财去补上?”
“所以啊,”刘大人继续言道:“大皇子是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南将军添麻烦的,总归睿王那边又不能硬抢,倒不如一直拖着。”
他这话音一落,便有同僚附和:“是啊……”“刘大人说的有理。”
几人闲聊过此事,又继续吃喝起来,奈何隔壁房间的动静越来越大,甚至有些吵,这刘大人便道:“隔壁怎么越发嘲哳了。”
“嗐,一听便是喝醉了,说话也没了分寸,几位若是觉得被扰了兴致,要不在下前去劝一劝?”
“也好,那有劳张大人了。”
姓张的官员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,刚起身走出了几步,还不等推门呢,却突然听得隔壁传来一声叫嚷:“他连南重阙都想杀!怎么可能管兰松野那个废物皇子、替他还债!”
一听到这话,原本欲出去相劝的张大人突然僵住不动了,席间其他人的面色也闪过一丝惶骇:什么意思?谁要杀南将军?
张大人自觉现在过去不是时候,便重新坐下,一群人惊疑不定的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沉默半晌之后,终是有人开口问了出来:“隔壁……方才是不是说有人要杀南将军?”
此事实在太骇人听闻,他们相谈时便压低了声音:“我也听见了,可是南将军和大皇子自北狄回来之后并不见有异啊,若真有人想行刺南将军,那他和大皇子为何对此事只字不提,既不禀告给陛下,也不报官呢?”
“是啊,南将军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,既是皇后娘娘的兄长,又是大皇子的舅舅,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派人行刺他?更何况南将军那一身的功夫,朝中武将中也没有几个是他的对手,若真要行刺那不等于上赶着找死么!”
又有官员接话道:“况且也未曾听闻南将军与谁结仇啊,若真要说谁将南将军视为眼中钉,那便……”这话说到一半儿,开口的官员突然变得脸色灰白,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,紧接着就闭口不言了。
而其他几位官员也是立足朝堂多年,浸淫了数载波谲云诡的明争暗斗,所以只要有人稍稍提个醒,他们便能据此猜出个大概。
若隔壁几个晟国人所言为真,那为何南将军遇刺回京后却不向朝廷告发此事,是否因他权势不够,只能默默咽下这个哑巴亏?而要说谁真的想置南将军于死地、又有谁是南将军宁愿忍气吞声也不能去得罪的,放眼整个昭国,也怕是只有一个人了。
此事乃机密,他们不敢妄自谈论,便有人打了个哈哈,干笑了两声:“定是隔壁酒后胡言乱语呢,咱们不必当真。”
他有心缓解房间内的气氛,可旁人听了这话却笑不出来,几人心里都清楚得很,晟国人不可能在胡言乱语。
因为无凭无据的话说出来便是诟谇谣诼,不管他们是晟国人还是北狄人,胆敢诋毁昭国天子,按照昭国律例,就该处死。
况且只听说过酒后吐真言的,还未曾见过酒后胡言的。
所以昭国这几个官员一时间也没了用膳的心思,一个个的面色凝重,吃也吃不下,走也走不得,房间内变得有些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