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重阙佯装慎重思虑之貌,少倾后言道:“三年,三年之内,臣定当克期完成此事。”
半份突火枪图纸,再加上三年、三万两的条件,他这话相当于立下了军令状,听上去好似可以交托,毕竟此事谁也没有十足的把握,若是成了还好说,可若是不成,到时候就只有被问责的份儿了,故而百官听后也没有一人出声质疑,就看昭帝答不答应了。
恰逢此时,殿外有黄门来报,说是晟国的睿王在宫外求见。
梅擎霜?百官纷纷觉得稀奇,他来做什么?确实听说晟国人来了昭京住进了四方馆不假,可陛下又未曾召见,他怎么突然入宫求见了?
昭帝也不知这位睿王此时求见所为何事,正巧南重阙所请之事他还有些犹豫,暂时缓一缓也好,便下令:“派人将他请到殿前来。”
太监领了吩咐,不一会儿梅擎霜就带着颜松落和江吟时入殿了。
“睿王?”昭帝一看到这人心中就生出一股火气:当日出发去北狄前,他明明答应了可以帮着铲除南重阙,结果南重阙好好地回来了不说,星檐公公反而折在他们手里了,如今这账自己还没跟他算呢,他倒是先找上门来了!昭帝不悦的问:“一向听闻睿王为人谦和有礼,可你却屡次不请自来,朕倒是不明白了,这礼从何来啊?”
昭帝故意讥讽,梅擎霜倒也应对的从容不迫:“有道是礼尚往来方乃处世待客之道,只可惜贵国并未对本王以礼相待,本王也只能以贵国之礼还之了。”
“你胡言些什么!”听到他这么说,兰松野开口就骂:“我朝招待你的礼数何曾不周到了!”
“喔?周到?”梅擎霜幽幽的开口:“旁人不清楚本王此次来昭京的目的,大皇子难道还不清楚么?”
“我……我清楚什么!”兰松野言辞闪烁,似是不愿提及什么似的:“谁知道你们晟京是不是遭瘟了,使得你这个皇子整日流转于我朝和北狄之间!”
梅擎霜嗤笑了一声:“看来大皇子这是要赖账了!当日你在晟京欠下的那二十万至今未还,此事你难道还想糊弄过去不成!”
他这话一说出来,原本还心存疑惑的昭国百官登时便有理亏之感了,一个个皆沉默不语。
原来大皇子还没将那二十万两的欠银还给睿王啊……当日大皇子回京后,这位睿王便拿着一张契据前来讨债,北狄皇子挛鞮贞元还曾为此作证,证明那契据的确是兰松野亲手所写无疑,可后来因着军饷一案,二十万两欠银的事便慢慢搁下了,直到兰松野出狱之后,他才将自己府上的古玩珍宝变卖,说是要用来还债。
昭帝并未下旨让朝廷出这笔银子,可见这事儿一定是私下吩咐过兰松野了,让他自己去堵这个窟窿,本以为几个月过去了,此事应当已经解决了,可谁知兰松野并未还这笔债啊!
怪不得梅擎霜从北狄又追至昭京,二十万两银子毕竟不是少数,人家可不是得一路追索至此么。
“我……我说不还你了么!”兰松野佯装出一副仗着人多便胆大的模样:“区区二十万两银子而已,贵国又不是明日就要穷死了,睿王殿下何必步步紧逼!”
“区区二十万两?”他二人之间已经呛出了火药味儿,梅擎霜几乎是咬着牙说出“区区”二字:“大皇子说得轻巧,既然如此不将这笔银子放在眼里,何不早日还清了这笔债!本王离开晟京至今已经数月,如今别说二十万两银子了,便是二十两银子也不曾见到,焉知是不是贵国有意图赖!本王今日前来,就是要贵国给出一个期限,到底何时将这笔银子全数归还!”
昭帝一听这笔烂账又被翻出来了,面上的不悦之色便更浓了:“松野,睿王说的可是真的?你并未归还所欠银两?”
兰松野心虚,气焰也跟着消减了不少:“回禀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还未凑齐那二十万两银子。”
梅擎霜冷哼一声,鄙夷之色尽显。
原本昭帝还为兰松野签下盟约一事圣心大悦,觉得他终于做了件于国有功之事,可这才高兴了不到一炷香的时辰,心情便又跌落至谷底!上次这个梅擎霜在殿上讨要欠银的时候,自己还能以“左藏库使因病告假”为由推脱,可这次他又来了,难道还要让左藏库使再“病”一次么!
所以昭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可对梅擎霜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因此温和多少:“睿王的性子还是急了些,毕竟二十万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,等松野凑齐了,自然会交还于你。”
“哦?”梅擎霜耐人寻味的笑了笑:“陛下这话的意思,是不准备管这件事了?”
昭帝说的朦胧两可:“兰松野是朕的儿子,朕岂会不管他,睿王放心,朕一定会监督松野,严令他尽快凑齐二十万两,如此一来,睿王也可早日回晟京复命。当然,在此之前,睿王安心住在四方馆便是,你既然说我朝待客不周,那此次便让朕好好尽尽地主之谊,权当松野给你赔罪了。”
这话说的十分虚伪,绝口不提到底何时还那二十万两银子,梅擎霜也不肯再与他周旋下去,直接不客气的说道:“好啊,陛下既然都开口了,本王也没有紧逼不舍的道理,那就如陛下所言,本王住在四方馆,同时我晟军的精兵良将,看来也得晚几日才能从边境拔营回朝了。”
晟国派兵驻扎在边境了?何时的事?朝中怎么不曾收到边报?昭帝听闻此言面色又沉了几分:“睿王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梅擎霜气定神闲的应道:“哦,我父皇欲诘戎治兵,对边务尤其看重,为了不使边圉的将士疲懒,也为了绥边,便增派了不少士兵前往屯驻,不过他们都在我晟国境内,未曾侵越贵国寸土,因此陛下倒也不必担心,等何时本王拿到这二十万两的银子回京了,自然就会向父皇进言,让他下旨传那些将士回京的。”
殿上文武百官听闻后心中皆暗暗一惊:什么!晟国在边境增派了驻兵!这对于昭国来说可不是件好事啊!虽说对方并无犯阙之意,可谁愿晟军在相隔不远处对昭国虎视眈眈呢!
因此梅擎霜的话音刚落,兰松野就出言叱责:“梅擎霜!你不要太放肆了!我们可是才在北狄签下了休战百年的盟约,这才不过几日,难道你想毁约不成!”
梅擎霜不急不恼,慢悠悠的说:“大皇子不要误会,本王方才说了,此举乃我父皇诘戎治兵、整治边务而为之,我曹将士皆在辖境之内,未曾对贵国进犯分毫,况且与晟军遥遥相对的是仁武军,仁武军的军威我虽未曾见识过,可其盛名却偶有耳闻,因此晟军也不会轻举妄动的。”
说罢又瞥了一眼南重阙,饶有深意的道:“不过南将军怎的不在军中?莫不是久不领兵,听闻我朝增兵的消息后怕了,因此龟缩到昭京来了吧?”
岂有此理!这睿王竟如此猖狂,莫不是以为南将军在京中,仁武军没有将领,他晟军便可为所欲为了!
“你放肆!”有官员忍无可忍,也不管这话合不合时宜,总之出言便骂:“此处乃我昭国魏阙,怎容你这般口出狂言!”
“口出狂言?”梅擎霜阴阳怪气的笑了笑:“怎么,本王方才这话,没戳到南将军的心窝子,反倒是戳了你的心窝子?”
“你……”那官员还欲再出言相击,却被龙椅之上的昭帝开口打断了:“好了!”
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,突火枪到底由谁去营造还悬而未决呢,二十万两银子的事又吵闹个不停,昭帝实在愠怒不已,他看着梅擎霜,压着火气道:“睿王,你今日来此无非是为了二十万两欠银的事情,此事朕已经说过了,会让兰松野尽快筹措银两,你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。至于贵国增兵屯驻一事,朕劝你也不要借此向朕施压,我朝精兵良将多如恒河沙数,这点儿阵势,朕还不放在眼里。”
“对!”兰松野仿佛不甘于自己的气势被他压过一头:“不就是二十万两银子么,我还就是了!可晟军若敢越雷池一步,那我昭军绝不会轻易罢休!”
梅擎霜轻哼了一声,昭帝和兰松野的话显然对他没有丝毫威慑之力:“话别说的太早,大皇子还是先想法子筹钱才是要紧事。”
他一个晟国人,在昭国的朝堂之上屡次三番的出言不敬,昭帝能容忍到现在已是极致,既然他的目的便是追索欠银,那事已至此,也就没必要继续留他在此搅乱朝堂了,因此昭帝便开口逐客:“睿王,朕这朝会议到一半就被你打断了,如今你想说的话都说了,难道还想接着探听我朝密情么?”
梅擎霜今日的戏份已经演完,即便是昭帝不开口,他也不会多留:“岂敢,只不过还望欠银一事,贵国不要继续拖延,如此对两国都好。”说到这儿他不卑不亢的对着昭帝行了一礼:“本王告退。”言罢就带着颜松落和江吟时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