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帝仔仔细细的看过之后,终于肯舍得对兰松野说句夸奖之言:“嗯,做的不错。”
群臣听了这话之后也不禁大喜,昭帝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,就证明那文书上的内容确实于国有利,是以所有人齐声道:“恭喜陛下,贺喜陛下。”
“嗯。起身吧。”这确实是喜事一桩,兰松野立下大功,他身为君王,理应奖赏臣子,便问兰松野:“松野,此事你办的不错,想要什么赏赐?尽管开口便是。”
兰松野这才站起,他双膝跪的有些痛麻,却无法用手去揉,只能垂首低眉道:“儿臣不敢,如父皇所言,儿臣被挛鞮贞元掳走乃是疏于防备,这才劳仁武军冒险营救,故儿臣不敢用此盟约邀功,唯愿父皇踵事增华,我朝洪祚绵长,才可消减儿臣心中愧疚之万一。”
这话说得很漂亮,昭帝的心情难得愉悦了几分:“真的不要赏赐?”
兰松野犹豫了一会儿,然后才迟疑着开口:“父皇若是真的想赏,便赏给南将军吧。”
为南重阙求赏?昭帝心里虽然不喜,但面儿上却未曾显露丝毫不满:“嗯,南爱卿营救有功,是该行赏。”
兰松野却道:“父皇,此次南将军前往北狄,并不仅仅只救出了儿臣,他功不在此。”
功不在此?昭帝问南重阙:“南爱卿,松野此话何意啊?你还有何喜事未报?”
是啊,众臣也纳闷儿呢,兰松野既然与北狄和晟国签下了百年不起战的盟约,而且没有一份边报传回,那就很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此去北狄营救兰松野之时,并未与北狄起干戈,既如此就不存在战功,可南重阙一个武将,既无战功,又何来其他功勋呢?
众臣等着听南重阙回禀,南重阙便寅恭道:“禀陛下,臣不敢言有功,但此事臣不敢隐瞒——便是在北狄期间,臣偶尔得到了半份突火枪的图纸。”
什么!此言一出,大殿上的所有官员皆为之又惊又喜。南将军真的得到了突火枪的图纸?即便是半份,只要他们自己琢磨,反复实验,那不久之后,昭国便也能手握如此作战利器,如此一来,北狄那几只突火枪,不就成了癣疥之疾了!
昭帝也忍不住从龙椅上站了起来,面色隐隐激动:“爱卿所言可是真的?”
南重阙低垂着头:“如此大事,臣自然不敢欺君。”
昭帝急问:“那还不快快将图纸呈上!”
“陛下恕罪,因怕将图纸带回会被北狄人发现,故而臣将其记在了脑中,陛下若想一观,臣可将其画在纸上供陛下垂阅。”
昭帝便吩咐身旁的太监:“也好,快去,速速给南将军准备纸笔。”
太监领了吩咐,立即搬来了桌案,笔墨纸砚也准备的一应俱全,南重阙席地而坐,开始专注的画起突火枪的图纸。
关于突火枪的营造之法,他早已烂熟于心,挛鞮贞元的那份图纸比起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图纸,只有几处细节更为精良,其它地方可谓相差无几,因此要他当场画出,并不是什么难事。
他在画的时候,两旁的其他官员忍不住踮起脚或伸长了脖子去看,昭帝便在此时问道:“爱卿是如何得到这图纸的?可能确定此乃真的突火枪图纸?”
南重阙一边画一边应答:“回陛下,臣所记下的,却乃北狄所营造的突火枪图纸无疑。”
“父皇,”兰松野插言:“还是儿臣来说吧。”他便将自己去到北狄之后发生的事情,半真半假的说了出来:“儿臣被挛鞮贞元带到北狄之后,被其兄挛鞮经云发现,他兄弟二人不合,挛鞮经云一心想置挛鞮贞元于死地,因此在得知我与他回到北狄皇城的消息之后,便派人将我二人抓到了宫中囚禁。
恰逢被抓时,儿臣的一个侍卫不在儿臣身边,他便快马加鞭去寻仁武军营救,只是我那侍卫以为儿臣被挛鞮经云关在了他的府上,因此南将军便趁其不在府中之时,设法派人潜入其府宅,虽未能找到儿臣,却偶然寻到了半份突火枪的图纸。
因突火枪是北狄利器,为防被人窃取,因此图纸都是分开存放的,所以南将军只能记住了半份,剩下的那半份在何处并未寻得。”
“看来北狄之行甚是艰险啊。”昭帝没有多疑,继续问道:“那你方才所说,挛鞮经云是如何死的?”
兰松野继续言道:“当日在昭京,挛鞮贞元派手下将梅擎霜的皇姐一并掳走,后来她也与儿臣一起被囚禁在了北狄宫中,是梅擎霜带人前去营救的时候,亲自射出一箭,将挛鞮经云给射死了。”
当日他们离开昭京的时候,挛鞮贞元确实命令手下假意掳走梅馥霜,而梅擎霜也正是为了救她才离开昭京,如此一来他与兰松野同去北狄之事,便不会引昭帝生疑。所以兰松野前半句话说的是真的,至于后面的话,满朝文武没有一个知道真相的,就算有谁传信去北狄求证,有挛鞮贞元在,兰松野也不怕露出端倪。
“而且挛鞮贞元离开北狄期间,挛鞮经云祸乱朝纲,将北狄可汗挛鞮宗兴囚禁了数月,致使挛鞮宗兴精神、身体皆大不如前,待挛鞮经云死后,挛鞮宗兴也萌生了退位之意,所以这份休战盟约,便是挛鞮贞元代其父汗签下的。”
过去几个月在北狄的事情被他删删改改的说出来,听上去竟毫无可疑之处,昭帝和众朝臣这才知道他们在北狄所经历的事情,除了慨叹惊险之余,一个个的也不禁在心中暗忖:先是大皇子签下休战盟约,南将军又得到了半份突火枪的图纸,这两件事都能称得上光前裕后之功,那么今日过后,大皇子还会仅仅是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皇子么?南将军呢,是更受陛下信赖,还是反会使陛下更为忌惮?
宸衷难测,此事实在不好揣摩。
兰松野说话的期间,南重阙已经将他记住的图纸画了出来,而后由太监呈给了昭帝。只不过昭帝见后并未面露喜色,而是面无表情,让人猜不透帝王此刻的心思。
因为北狄对突火枪极为珍视,将士们和朝廷的武将也只是在战场上见过,北狄怕此杀敌利器被敌国所获,因此即便是废弃不用的突火枪,宁可毁掉,也坚决不肯让其落在昭军或晟军手上,所以这份突火枪的图纸,任谁去看,也看不出有没有讹舛之处,毕竟是靠脑子记下来的,难保这其中不会有差错。
兰松野见昭帝抿唇不语,便主动言道:“父皇,如今图纸在手,尽可派人拿着这半份图纸去钻研便是,早一日营造出突火枪,我朝戎政便可早一日增固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这事儿派谁去呢?若说朝野上下,最熟悉这突火枪的,便是与北狄交战最多的人,那肯定是南重阙无疑,可昭帝会放心的将此事交给南重阙么?昭帝本就怕南重阙拥兵自重,他若真的营造出了突火枪,那国中还有谁能抵抗仁武军的威势?
可若把此事派给别人,虽然有图纸在手,但毕竟只是半份,只怕不能顺利营造出突火枪,还会耗费不少财物。
而且钻研营造突火枪一事,是不能在昭京进行的,一则昭京附近并无矿山,无法为营造突火枪提供条件,二来昭京内有客居的北狄人,若走漏了风声,只怕会被北狄人知晓,然后将此消息传回北狄。
虽然三国已经签下了盟约,可这半份图纸毕竟是从北狄“偷”来的,故而此事绝对不能让北狄知晓,他们也不会蠢到将未来百年的休和全部寄希望在这份盟约上。
故而说到此处,朝堂上的气氛瞬间就变得有些紧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