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擎霜看着他的后脑勺,笑道:“又使小性子,你不怕闷着自己么。”
兰松野像一条晒脱水的鱼,一动不动的趴着,也不接梅擎霜的话。
行,趴着吧,我看你能憋多长时间。梅擎霜忍笑下床起身,换好衣物后想去吩咐人准备些吃的,结果一出去就瞧见那六个心腹和管家坐在廊下喝粥,还有卧在管家脚边的两只鸡,以及站在院中被无视的挛鞮贞元。
这农户的厨房有些小,挤不下他们七个,只能齐齐坐在外头。
粥大概还有点儿烫,江吟时慢慢吸溜着,说句话连头也不抬:“别看了,没你的份儿,想找我们殿下就等着。”
曲皓星觉得他忒没礼数,小声嘟囔着:“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,人家毕竟是皇子。”
江吟时慢慢转头乜了他一眼,曲皓星立即将脸埋进碗里,不说话了。
昨天江吟时对挛鞮贞元那股子邪劲就让人觉得奇怪,今日这番情景更是让梅擎霜笃定,肯定是挛鞮贞元或者他的人哪里惹江吟时不痛快了。
但他也不出言阻止,毕竟当日挛鞮贞元为契据的事作伪证相助,不过动动嘴皮子而已,却换来两国出兵相帮,这情谊,已经够多的了。
“有事?”他淡淡问了一句。
挛鞮贞元气性也不小:“睿王殿下,你的这些人是不是太没规矩了!”
那几人没动,甚至连个开口问安的都没有,梅擎霜往厨房走着:“他们几个平日里都很有规矩,只有见了你才这样,所以,问题在你自己身上。”
简直胡说!挛鞮贞元:“我何时招惹过你的人了!”
何时招惹?江吟时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,其他人也同仇敌忾,都端着手里的碗看向他,目光俱是不善。
——这话你怎么好意问出口的!
江吟时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我怎会装作下流之徒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被他们听见,结果误会至今!
颜松落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江吟时怎会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暴露本性,害的爷爷我昨夜与他斗智斗勇磕着了腰,结果今早被他们几个误会!
曲皓星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江吟时怎会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暴露本性,害得我一晚心惊胆战没睡安稳!今早又连带着被嫌弃!
寒漪瑾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江吟时怎会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暴露本性,昨夜又不知如何鬼混,害的老娘今早只顾着看戏,险些耽误了吃早饭!
燕识归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江吟时怎会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暴露本性,昨夜又不知如何鬼混,致使今早寒姐姐只顾着看戏,都没同我说几句话!
楼东月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的人不中用,昨日江吟时怎会替你去逼问,以至于暴露本性,昨夜又不知如何鬼混,致使今早一群人都在看戏,耽搁了许久才吃上饭!
管家在心中暗骂:若不是你,老夫也用不着来北狄,我一个糟老头子倒是无所谓,两只鸡却要跟着我们一同遭罪,风餐露宿到此,都瘦了一圈了!
三公里和木予:咕……算了,不叫了,懒得在他面前叫。
梅擎霜端着粥从厨房走出来,见到这一幕忽然觉得有趣:“原本我还只是猜测,可如今却笃定,确实是你、或者你的人先招惹他们了。”
“算了,我是来找你的,不跟他们一般见识!”挛鞮贞元觉得这些人简直无理取闹,抬脚就要往屋里走。
却不料几个人正防备着自己呢,自己刚一动他们就齐齐站起身,伸出手臂做阻拦状:“诶!站住!”
挛鞮贞元也不是什么好脾气,今日一来到这他们几个就不给自己好脸色,如今自己找梅擎霜要谈正事,他们这些侍卫居然敢拦着,到底还有没有规矩了:“干什么!”
七个人齐齐反问:“你干什么!卸了腰间的短剑再进去!”
“咕咕!”
欺负人!太欺负人了!
“你们这么多人,还怕我一把小小的短剑么!”
几人才不听他这抱怨的话,又端起碗喝粥,只是目光直视着挛鞮贞元,如同鹰隼似的,犀利的很。
他们人多势众,挛鞮贞元无奈吐出一口气,只好摘下腰间别的短剑放在地上:“可以了吧?”
而他们就如同存心找茬似的,一个接一个的问:
“袖里藏暗器了没有?”
“身上藏突火枪了没有?”
“发间藏针了没有?”
“指甲里□□药了没有?”
“靴里藏匕首了没有?”
“你来的时候身后有没有人跟踪?”
最后一句话是管家问的:“厨房里应当还剩了点儿粥,你喝么?”
其他六人齐齐看向管家:“嗯?”
挛鞮贞元早上没吃饭来的,现在确实饿了,听见这话忍着火气应了句:“来一碗。”
管家笑眯眯的,是他们几人中最和善的一个:“米都是我们自己从中原带来的,一支突火枪换一碗粥,鉴于你是皇子,两碗算你三支,你要是没带,可以回去取,粥给你热着。”
六人听了这话又齐齐转回头去:“哼。”
岂有此理,简直欺人太甚!挛鞮贞元终于忍无可忍,怒吼道:“梅擎霜!”
他们闹腾了这么一会儿,正好给兰松野留出了磨蹭起身的时间,梅擎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七人这才重新坐回廊下,继续吸溜着碗里的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