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松野看着他,不置可否,只觉得这人稍微有几分聪明,但也就一点儿水渍那么多,不消片刻就蒸腾的无影无踪了。
“他确实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可以杀你,但让人代劳此事,事后再将动手之人推出来做个替死鬼,他假慈悲一场,伤心欲绝的哭一哭,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。况且你其他几个兄弟都死干净了,挛鞮经云愿不愿意再背一层骂名,倒也不好说。”
挛鞮贞元一愣:“那怎么办?”
兰松野叹了口气,像是从不曾这般无奈似的:“要不你余生就东躲西藏的过吧,如果连这点儿事都想不明白,那你去了王城也是送死。”说罢就起身,对着梅擎霜道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挛鞮贞元一急,上前两步就想将他二人拦下,却被梅擎霜一个冰冷的眼神给钉在原地:“若换做是我,一日之内我派出去的人没有回来,我便知道刺杀肯定失败了,于是会再派第二波刺客前来,所以在今晚之前,你还是安全的,不如趁着这点儿时间,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想明白了,再去找我们。”
挛鞮贞元知道留不住他们,也只好让他二人回去了。
江吟时一整天都黑着一张脸,管家不知他们早晨出去一趟发生了什么事,怎么平日里挺有礼数的一个孩子,今日却爱答不理的。
而颜松落和曲皓星也一反常态,平日里这三人关系好着呢,今日却对江吟时退避三舍,甚至可以说……恭恭敬敬的。
这是什么毛病?怎么出去了这么一会儿,还敬畏起同伴来了?
傍晚管家吃过饭后在院中背着手遛鸡,正好瞧见了颜松落,便对他招了招手,颜松落小跑过去,还不等管家问什么呢,他自己先开口了:“管家,今晚我跟您睡一个房间成么?”
“啊?”管家不明所以:“好端端的,你为何要跑我那屋里去睡?”
颜松落什么词儿都有:“您自已住一间屋子,晚上不害怕么?这是北狄,又不是咱们晟京,若是有什么歹人夜袭,谁来保护您呢!”
管家不明白他在抽什么风:“我一个糟老头子,怕的哪门子歹人!”
“哎呀,您这话说得可不对,有道是男人三十一枝花,管家六十两只花,您不在意自己,也得替那两只鸡考虑考虑不是。”
三公里和木予一歪脑袋:“咕咕?”
“您听听!”颜松落手一指:“它俩也这么觉得!”
“不是,我……”管家刚要张口拒绝,颜松落就拍了拍他的肩:“就这么定了啊管家,晚上我就抱着自己的被褥去您那屋。”怕管家不同意,他说完之后就走了。
留管家一人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。
入夜后,江吟时被他们气的在外头吹风,颜松落趁着他人还没回来,卷起自己的被褥,又将枕头夹在腋下,做贼似的就要溜出去。
曲皓星瞧见了:“你上哪儿去!”
“我去管家那睡。”
“好你个颜松落!你要扔我一个人在这儿!”曲皓星一听这话也坐不住了,赶紧抱起自己的被褥随他一同出门,结果两人刚将门给打开,就瞧见站在门外冷冰冰、一脸杀气的江吟时。
两人就像是被抓住了的贼一样,顿觉如芒在背,“呃……”颜松落不知该说什么好,绞尽脑汁搜刮出一句:“外头蚊虫多,你怎么不进屋啊?”
江吟时冰冷的目光让这周遭的气温降低了不少:“知道蚊虫多还要往外走,你们两个这是上哪儿去?”
大概是近墨者黑,曲皓星也学会胡诌乱扯了:“我们……去如厕。”
江吟时慢悠悠的“哦?”了一声:“如厕,要抱着被褥?”
“啊……”曲皓星青出于蓝,说起胡话来比颜松落还荒唐:“这不是发觉……北狄的蚊虫格外凶猛么,隔着衣服都能叮人,将被褥裹在身上,就不怕了。”
听听,居然圆起来了。
江吟时冷笑了一声,抬手握住剑柄,缓缓将剑给抽了出来,剑身反射出几缕寒光,与他此刻一样冷冽:“回去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就不地道了啊……”颜松落还在挣扎:“我们要去如厕,你怎么能拦着我们呢。”
江吟时眼珠缓缓一转,神情有些瘆人:“你可以解溲到茶壶里,大不了明日换一个。”
这是什么癖好?!颜松落一听这话都快哭了:“不是……你……你都这么玩儿啊?我……我接受不了……”
他都想哪儿去了!这么叫这么玩儿!江吟时强压下胸中怒意,尽量平静着说:“回去,要逼我动手么?”
“别别!大晚上的,别惊动殿下和四公主!”颜松落退后了两步:“我不去了,不去了还不成么?”
江吟时又看向曲皓星,曲皓星也识时务:“回去,这就回去。”
两人步步后退,江吟时步步紧逼,等三人都进屋后,后者反身一踹,将门给关上了。
颜松落和曲皓星就像两只困在樊笼里、出逃未果的兽一样,既心有不甘又忌惮着猎人。
他二人往后退的极慢,仿佛腿脚都不灵便似的,可落在江吟时眼里,就看得出他二人分明蠢蠢欲动。
颜松落被他这目光盯的胆寒,讪笑了两声,满脸都是不自在的模样。直到两人慢吞吞的走回床边,江吟时的身形才松动了几分,将门口给闪开了。
他也得休息,总不能为了堵他两个人,要在门口坐一晚。
谁料颜松落却一直没有放弃,江吟时刚要躺回床上,他就夹着枕头迅疾奔向门边!
他的身形之快,带起了一缕微风,连桌上的烛火都倏忽晃动了一下,江吟时目光一凛,起身毫不客气的向颜松落出手袭去。
颜松落只差两步就要摸到门边,却没料到江吟时居然来真的!情急之下他向后弯腰闪避,这样一来就有须臾片刻无法出手了,江吟时冷哼一声,趁机用剑鞘毫不留情的戳在颜松落的腰眼上,使他一阵酸麻,顿时跌坐在了桌边,“诶呀!”发出一声痛呼。
江吟时招招利落,下一瞬又上前拧住他的胳膊将他脑袋按在桌上,“诶疼疼疼!”颜松落心想着完了,他不会要兽性大发吧……结果自己这还没脱身呢,就听身后传来长剑出鞘的声音,紧接着像是“噔”的一声钉在了门上,最后发出“嗡”的一阵颤音。
江吟时目光冷的如同寒潭一般:“回去。”
曲皓星没跑成,眼瞅着那把长剑就钉在距离自己两指宽的地方,他捂着胸口给自己压惊:“回去,不跑了,不跑了。”
江吟时又转头看向颜松落:“你呢?”
大丈夫能屈能伸,颜松落从来没这样窝囊过,他苦着一张脸:“我……我也不跑了行不行?哥哥,您……您弄疼我了。”
“哥哥”这俩字让江吟时恨得牙根痒痒,手上一用力,切齿道:“颜!松!落!”
颜松落龇牙咧嘴:“诶……疼疼疼!曲皓星——曲皓星你干嘛呢!你就忍心看着我羊落虎口是不是!”
曲皓星趴在床上捂着耳朵,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。
“今晚消停点儿!明早起来,咱们还是兄弟!”江吟时发了狠:“不然别怪我不客气!”
颜松落急忙点头:“消停!一定消停!你放心,咱是老实人!”
脸色也给了,人也揍了,江吟时憋了一天的火气勉强消散了几分,见颜松落一张脸憋得通红,终于将他给放开了。
颜松落来不及活动肩颈,灰溜溜的就跑回床上躺尸了。
这一夜有人睡的提心吊胆,即便是在梦中也不忘警惕着,好歹是熬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