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,多数文武百官的反应都是惊讶不已,因为他们实在没想到,昭帝此番居然能放心让南重阙回边境领兵,不过诧异归诧异,天子的命令他们不能质疑,便齐声道:“祝南将军此去,大败北狄,功成凯旋。”
南重阙领了圣旨,回府后便收拾东西准备出发,阖府上下正忙着呢,就听门外有人前来禀告,说是宫里有位公公来了。
南重阙停下动作,心道果真让那梅擎霜猜准了,陛下还真派了个太监前来监军,他当即转身走出去,一到正堂,就见着了从宫里来的那个人。
对方身形瘦小,脊背微微弓着,还背着一个包袱,一派恭顺之貌,见南重阙来了,便上前行礼:“奴才星檐,见过大将军。”
“哦,公公来寒舍,可是陛下又有了什么旨意?”
星檐公公呵呵一笑:“陛下惦念大皇子,怕他在边关受苦,特派奴才过去伺候。”
南重阙态度不冷不热的:“行,那有劳公公了,还请公公坐下喝杯茶,等老夫收拾好行李就出发。”说罢便转身回房了,只留星檐公公一人低垂着头,不急不躁的在正堂候着。
两个大男人要收拾的东西不多,况且有什么需要的到了军中再置办也来得及,所以一会儿便准备好了。林怀故交代了府中上下一些琐事,随后让人牵着三匹马到府外。
南重阙出来后,他两人十分利落的便跨上了马背,然星檐见着那几乎和他一样高的马却是一愣。
他自小便净身进宫,哪有机会骑马,如今要出发了,便显露出几分尴尬之色。
——不会啊。
林怀故见他面带难色,故意问了句:“公公,怎么还不上马?”
星檐讪笑了两声:“敢问林副将,此去前往边境,一路奔波劳苦,大将军身份尊贵,为何不乘马车?”
马车?你当这是出城巡礼啊!林怀故在心里骂了句这阉竖实在蠢笨,忍着嫌鄙应道:“如今大皇子还在北狄人手里,咱们得抓紧时间前去营救才行,马车耽搁时间,恐会误事,况且大将军习武之人,更习惯骑马。怎么,星檐公公不太会么?”
“呃会……会!只是奇术不精,恐怕跟不上两位的速度。”
林怀故一扯缰绳:“无妨,若是隔得远了,我与将军停下来等等便是。”
南重阙听的不耐烦了,他微微侧首撇了星檐一眼,毕竟是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猛将,只一眼就让星檐胆寒,他不敢再啰嗦,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上了马,还不等坐稳呢,南重阙和林怀故就一挥马鞭扬长而去了。
南重阙离京的同时,梅擎霜也带人从四方馆离开。
挛鞮贞元带着兰松野提前几日从昭京出发,兰松野教他怎么走、走哪条路可以甩开后面的追兵,因此到了第五日,他们的队伍后面就没有人再继续跟着了。
而楼东月和颜松落也在来的路上留下了记号,确保南重阙和梅擎霜能顺着找来,于是到了离开昭京的第十日,三支队伍便汇合到一处了。
正值晌午,兰松野他们在一处密林里稍作休整,一行人正吃着干粮,渐渐地就听得远处传来马蹄声,颜松落警惕起来:“有人来了!”
楼东月他们当即握住兵器,兰松野抬眼看去,只见为首的是一辆马车行驶而来,驾车的正是江吟时和管家。
马车停稳后,车内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走下来,兰松野便见着了他心心念念的人。
“心肝儿!”兰松野欢喜的喊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水囊就跑了过去,他本想抱一抱梅擎霜,结果南重阙和林怀故紧接着就骑马跟上来了,兰松野只得半路调转方向,抱住了刚从马车上下来的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管家。
兰松野抱起管家在原地转个了圈,吓得他老人家惊喊了一声,兰松野将人放下,笑的十分讨人稀罕:“好久不见啊管家。”
管家惊疑不定,不知这小子又弄的哪一出,倒是追上来的南重阙瞧见了这一幕,低声向林怀故确认着:“我是不是听错了?兰松野方才喊那个老头心肝儿?他是不是喊的心肝儿?”
林怀故也摸不清状况:“我……我没听清啊……”
兰松野见管家不说话,笑眯眯的问:“怎么了管家?几个月不见,想我了没有?”
然管家一朝被蛇咬,到现在都不忘了提防兰松野,以免他还觊觎那两只鸡:“你……你别来这套,就算你喊我心肝儿,我也不会把那两只鸡给你炖汤的。”
兰松野撇了撇嘴:“您就不能念我点儿好么。”
管家坚信他不过是多日没与那两只鸡住在一处,所以恨意随着时间被冲淡了些许而已,而今日起他们一同赶路,等明早两只鸡一声啼鸣,就又能激起兰松野的杀心。
是以他老人家高瞻远瞩,刚见面就给兰松野立了规矩:“我可跟你说,三公里和木予,你别惦记,更别嘴馋。”
嘴馋?我正儿八经的心肝儿就在我眼前,我不馋他的身子,反而馋那两只鸡,当我不识货么?
兰松野气咻咻的“哼”了一声,撂下句“知道了”,就转而往南重阙的方向走过去了。
南重阙见他过来了,第一句话问的便是:“你跟那老头儿很熟?”
兰松野点了点头:“睿王的管家,回昭京的时候,他对我挺照顾的,还给我编了一个很大的艾草环驱蚊呢,可惜挂在府里被烧了。”
“那……”南重阙觉得别扭:“那你为何要喊他心肝儿?他那一脸的褶子看起来比你走过的路都长,你可别想不开犯浑啊!”
“啊?!”兰松野一脸震惊:“我……我在您心里就是这么荒唐的人?”
南重阙说的理直气壮:“你不荒唐你喊他心肝儿!不信你让怀故喊我一声心肝儿试试,他要是能喊得出口,我当即让他后悔长了这张嘴!”
林怀故觉得自己都快木了:不是……你俩说话归说话,别带上我成么……
兰松野听不得这些啰嗦,急忙寻了个借口把这事儿敷衍过去:“哎呀一时嘴快而已,当不得真。”
南重阙瞧他确实不当回事儿,这才稍稍放心些许。
兰松野一向不守规矩法礼,这小子如果……如果将一个祖父辈的老头拐回府里当心肝儿供着,他都不知道如何向皇后交代。
还好是虚惊一场。
一行人原地修整了半个时辰,挛鞮贞元归心似箭,片刻都不想耽搁,急急催促着赶路。南重阙和林怀故行军打仗这么多年,知道哪些路好走,那些路可以抄近道,于是本应该再行六七日的路程,他们只用了三天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