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擎霜不在意那个,他只关心何时发兵。
昭帝看懂了他的表情:“挛鞮贞元说三日内要听见我朝出兵的消息,否则就杀了兰松野,朕为这个儿子筹谋了这么多,怎么舍得他死在北狄人手里呢,你且回去等消息便是。”
“好,北狄人一向无信,做事也不计后果,还请陛下尽快下旨。”他说到最后行了个礼:“本王就先回去了。”
昭帝向外喊道:“来人,送送睿王。”
梅擎霜回到四方馆,问曲皓星的第一件事便是:阿姐没受伤吧?
曲皓星说的笃定:“殿下放心,漪瑾护着呢,公主没事。”
“嗯。”进宫应付了一趟昭帝,梅擎霜甚感疲累,他进宫的本意是想劝诱昭帝让南重阙领兵出征,却不料昭帝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除掉这个大将,果然帝王心思幽深难测,都说伴君如伴虎,若是稍有不慎,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他揉着眉心,坐在椅子里沉思着什么。
“殿下,咱们何时启程去追挛鞮贞元?”挛鞮贞元有求于梅擎霜,虽然他不敢对公主怎么样,而且梅馥霜身边有寒漪瑾护着,但江吟时还是怕那些北狄人会横生枝节,故而这么问了一句。
梅擎霜思索了须臾,有点儿头疼的说:“我还不能动身,要等昭帝的消息。”
曲皓星自请前往,斟酌着问:“要不属下先追过去?让江吟时和颜松落留在这儿助您?”
“这样也好……”他突然想起什么:“楼东月和燕识归呢?”
曲皓星与他二人没什么交集,故而一听这两个名字没反应过来,还是颜松落应道:“噢,他二人已经暗中追着公子兰出城去了。”
梅擎霜略一合计:“那你去追挛鞮贞元吧,曲皓星和江吟时留下。”
颜松落与他们几人更为熟稔,若真遇到了什么事,行动起来也更方便一些。
“是。”颜松落刚准备离开,转念却想到了管家:“殿下,那管家是与属下先行离开,还是跟您一起走?”
管家……梅擎霜想了想,管家若是离开,必定要带上那两只鸡,到时候让兰松野见了,还不知道要如何闹腾,算了,先让那狐狸睡两天安稳觉吧:“让管家与我一同走吧。”
“好,那属下这就去了。”颜松落做事不耽搁,对梅擎霜行了一礼后,便出门寻了匹快马去追挛鞮贞元一行人了。
昭帝让自己回来等消息,这句话有些奇怪,你下你的旨意,我追我的仇敌,两件事并不耽误,我一个晟国人,就算你是昭国国君,也是命令不到我头上来的,他却为何要这么说?
况且,暗中除掉南重阙这件事,梅擎霜不过是嘴上答应了而已,这种及其隐秘的事,不可能下旨留下把柄,那昭帝就不怕自己阳奉阴违么?
去到北狄之后,天高皇帝远,万一自己后悔了,不想杀南重阙了,那昭帝也没……不对!
梅擎霜知道昭帝让自己等什么了!
监军!
对,他一定会派人去监军!
自古监军者大多数都是宦官,而宦官不懂领兵打仗之事,更不听什么“便宜行事”、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”之理,他们只听从皇帝的旨意监督士兵。
皇帝远在庙堂,不能及时知晓前线战况,而监军之人又常常打着皇帝的名义对将领百般掣肘,若敢不从,便参你个抗旨之罪,所以这双方多半都是水火不容之势。
因此梅擎霜猜测,昭帝一定会派人前往仁武军监军,既是监视南重阙,顺便也是在提醒自己,要见机行事,别忘了与他之间的约定。
梅擎霜暗暗握紧了拳头,暗道昭帝好毒的心思。
就算他最终不会杀南重阙,那奉命监军之人,也一定会找机会的。
昭帝选择与自己密谋此事,不过是以为晟国人也忌惮这位大将,也想早早的铲除这个威胁,但他身为帝王,却不能全然信任一个异国皇子,一定会另派人手,因此不管自己动不动手,南重阙都难逃一死。
此事一定要告知兰松野和南重阙,梅擎霜来不及思索便立即下令:“曲皓星,你去把颜松落追回来,我有事要交代。江吟时,你设法告诉兰松野的暗卫,让他们传话给将军府,就说今夜子时,我会登门拜访。”
两人不知梅擎霜要干什么,却不敢耽搁,领了命令之后便出去了。
江吟时离开四方馆便去了一趟河边,那个伪装成船夫的暗卫果然日日在此,对方见江吟时来了,眸光中闪过一丝讶然,只是瞬间而已便恢复如常,他换上那副老实憨厚模样:“客官,要乘船么?”
江吟时扔给他一小块碎银:“嗯,去平江坊。”
船慢慢行到了河中央位置,江吟时才开口:“有劳阁下传话给将军府,今夜子时,我们殿下会登门拜访,还请南将军一定赏光相见。”
“好。”船夫答应的痛快,二人沉默了一路,到了平江坊后江吟时下船离开,船夫则上岸隐入人群中,不多时便寻不见了。
将军府。
林怀故匆匆走入院内,对南重阙道:“将军,方才大皇子的人来了一趟,说是睿王的人传话给他,睿王想在今夜子时来府上见您。”
南重阙正在擦拭兵器,他屈指在刀身上一弹,那精钢锻铸的好刀发出“噔”的一声嗡鸣:“可说是什么事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怀故暗忖着:他可别是来喊您一声舅舅的。
“梅擎霜……”南重阙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,目光却一直落在刀身上,最后突然手执刀柄猛的一挥,院里的空气仿佛被劈开了似的,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之音,林怀故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,刚站稳,就听南重阙轻快的应了声:“行,见见吧。”
“啊?”林怀故很意外:“真见啊?大皇子都离京了,睿王这个时候求见,您就不怕他心怀歹意?”
南重阙将刀放下,又拿布擦了擦额上的汗:“无妨,他若是只身前来,应当小心的是他,不是我。”
倒也是这个理。
林怀故见南重阙转身进屋,问了一嘴:“您今日不练功了?”
南重阙摆了摆手:“睡觉。”
睡觉?!林怀故十分纳罕:“这时辰还早着呢,一会儿的晚膳您还用不用了?”
南重阙头也不回:“让厨房备着便是。”说罢就反脚一踢,将门给踹上了。
他老了,精力不比这些年轻人,若是现在不睡一会儿,到了子时可未必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