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啊?”林怀故没反应过来:“谁啊?”
南重阙双手抱胸:“睿王啊。兰松野不是说他等一会儿再走么?可这都多长时间了,他还留在里头干什么?”
怎么还惦记这事儿啊!林怀故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一圈:“兴许是……还没聊完吧。”
没聊完?他二人之间能有多少话可聊?
见南重阙站在原地不肯走,林怀故只得替兰松野遮掩:“那个……大皇子的心上人不是晟国人么,既是晟国人,睿王肯定也认识,那他二人的关系定然比往日要亲近些,少不得要多聊几句。”
南重阙缓缓转头看着他,目光之锐利,像只鹰隼似的,林怀故被盯得心里发毛,一个劲儿的回想自己方才的话,没漏洞啊?将军为什么这么看我?
“将……”他刚要开口问,南重阙却先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:“还你是年轻,记性好,我都忘了这一茬了。”
“嘭!”悬着的一颗心瞬间落回肚子里。林怀故方才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,险些腿软没站稳:“噢……没有,您要操劳的事太多了,这些小事儿顾不上,实属正常。”
南重阙只觉得心里一下子就通透了,脚步也跟着轻快了几分:“走吧,回府去。”
林怀故在他身后默默捂着胸口,自己上阵杀敌遇到不少惊险时刻,可怎么都不如今晚这般,总在生死一线上徘徊,直到现在,那股子后怕的劲儿还没全然消散。
院内,兰松野僵硬的杵在原地,一动也不敢动,他压低了声音问梅擎霜:“我舅舅走了没有?”
梅擎霜只用余光扫过去:“走了。”
兰松野长长的叹了口气,原本平直的双肩立刻垮了几分,抬手就要去扶梅擎霜:“累死我了……”
梅擎霜却微微侧身闪开,不让他倚靠。
兰松野的手落了空:“嗯?你干嘛?”
梅擎霜面带讥诮,阴阳怪气的开口:“我怕羞,走三步要晕两次,更何况与你这么个天潢贵胄站的如此亲近。”
兰松野没脸没皮的凑上去:“这不是哄我舅舅的话么,不然他要是当场打死你,我可拦不住。”
“哦?”梅擎霜别有深意的笑出了声:“这么说,方才还多亏你这番话,我才能免遭南将军的一顿教训?”
“举手之劳,不必放在心上。”兰松野笑嘻嘻的就要往他背上爬:“赶紧进屋,我这身娇柔嫩的,站了这么久,小腿都胀了一圈呢。”
梅擎霜却抬起手抵着他的额头将人给推开:“累啊?”
兰松野眨了一下眼睛。
“我也累,你回屋好好歇着,我得回四方馆了。”
“干嘛!好端端的使什么小性子。”兰松野抓着他的手滑到心口处:“感受到了没有?”
梅擎霜挑了挑眉:“嗯,跳着呢。”
“废话!要是不跳,我现在就该横着躺在地上,而不是竖着站在这儿了!”
梅擎霜笑出了声:“那你让我感受什么?”
兰松野狡猾的很,他将梅擎霜的胳膊夹在腋下,拽着人就往屋里走:“你进来我就告诉你。”
梅擎霜无可奈何,只得跟着进了狐狸窝。
今夜凉风习习,屋内又是一场春宵好梦。
关于那日夜里三人商议的事情,梅擎霜没过几日就找来了挛鞮贞元。
挛鞮贞元闻言后大惊,当即拍案而起:“你让我去杀兰鹤诗?!梅擎霜,你和兰松野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!”
梅擎霜低头翻书,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:“你可想清楚了,我晟国和昭国助你回北狄夺权,于你而言可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,将士我们出,主意我们想,但你总不能什么都不做,就等着坐收渔人之利吧。”
“可兰鹤诗即便被废了,那也是昭帝的儿子!我去杀了他,恐怕还没等走出昭京,就先被抓进刑部大牢了!”
梅擎霜淡淡的笑了一声,也不知是激将还是轻嘲:“如果连这点儿小事都应付不了,那你也没必要回北狄去了。”
“可为什么非要我去杀兰鹤诗!”此事关系重大,挛鞮贞元实在不想惹这个麻烦,杀了兰鹤诗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在昭国继续待下去,若是北狄回不去,难不成又要逃去晟国么?常安锦死了,可梅隐霜还活着,自己在这个节骨眼跑去晟国,谁知道他会不会借机行刺,为他母后和兄长之死报仇泄愤!那到时候,这天下岂不是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!
“因为只有你杀了兰鹤诗,昭帝才有可能出兵!”梅擎霜终于舍得放下书,冷幽幽的看着他:“路已经给你谋划好了,要不要回去救你母后,你自己选。”
挛鞮贞元焦躁的像只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的蚂蚱,尽管他一个劲儿的扑腾,却始终逃不开这困境:“我……我杀不了他,他在宗正寺关着,我怎么可能接近他。”
梅擎霜就那么看着他,目光幽深难测,意味不明。
挛鞮贞元知道他内心如何想的,但此事实在没那么简单:“我不是不敢,是真的没机会动手。”
梅擎霜的眼神却好似一根烛火,能将人心中所有隐秘的罅隙和丑恶的阴私都映照的一览无余:“你有突火枪在手,这事应当不难。”
挛鞮贞元眼神颤栗了一瞬:“什么?”
梅擎霜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:“若是没有保命的东西在身,单凭这点人手,你就敢辗转于晟国与昭国之间,要么你是对自己的文韬武略极为自信,要么……你就是蠢。”他说完了这句话便没再继续说下去,因为梅擎霜的神情明晃晃的显露出他对挛鞮贞元的评价。
显然,在晟京被梅枕霜抓去私牢不说,还险些被常安锦设计灭口,这样的人,压根不具备什么文韬武略。
挛鞮贞元自然能通过梅擎霜的表情读懂他的弦外之音,如此不言而喻的嘲讽,实在让人大感恼火:“睿王殿下,你与兰松野愿意出兵助我回北狄,我心中自是感激,但也请不要把我当傻子,你们暗地里到底在图谋什么,我也能猜得一二,若是想得到突火枪,咱们就放下芥蒂,坦诚合作,况且我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你,你何必每次与我说话都是一副妄自尊大的模样!”
“突火枪?”梅擎霜不怒反笑:“我要那个做什么?”
挛鞮贞元心头一紧:“你们愿意出兵助我,除了当日的约定之外,难道不是在打突火枪的主意?”
梅擎霜却从来不会顺别人他的话往下说,而是反问道:“怎么,此次我助你夺权,作为回报,难道你就愿意将突火枪给我?”
这都是以后的事儿,挛鞮贞元到底能不能登上北狄王位还不得而知,因此关于突火枪一事,他现在想怎么承诺,就怎么承诺:“图纸不可能给你,但日后可以在三国的通商货物中,将突火枪划入交易之列。”
这种把戏别说梅擎霜了,就是死了的梅枕霜与梅境和都不会轻信。哪怕是立下字据都有撕毁不认的情况,更何况空口承诺这种八竿子没一撇的事儿。
跟一个北狄人约定未来如何,比让兰松野和那两只鸡独处一月、还要保证绝对不会痛下杀手一样不可信。
梅擎霜也不知道是这位北狄皇子太过天真,还是他觉得自己很天真,总之挛鞮贞元说完这话后,梅擎霜“呵”的一声笑了。
这笑声中的讥嘲之意,比方才还要浓出几分。
挛鞮贞元突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