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擎霜也很喜欢兰松野 ,喜欢他时而精明、时而不正经的样子,还有那些暗戳戳的、明晃晃的诡计,但他此时乖顺起来又仿佛一只受了冷落想要求抱的爱宠,梅擎霜笑意不减,两手将他圈进怀里,低声道:“可怜兮兮的……放心,会有办法的。”
兰松野本就不多的忧愁因为他这句话消散了一半儿,他美滋滋的窝在梅擎霜怀里,心里想的念的,全是身边这个人。
外头四个心腹识趣的很,只要屋里的两个人没有吩咐,他们便不会上前打扰。
楼东月问道:“话说起来,你们要在这儿待多长时间?”
当日晟帝派梅擎霜送兰松野回京,是以为兰松野被杜迎舟刺伤,怕昭国追究此事,故而想在送兰松野回京的路上,利用兰鹤诗对兰松野的忌恨,推断他一定会派人刺杀,从而撇清晟国与兰松野受伤一事的关系。
因此这趟行程,按理来说是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。
可如今看这二人难舍难分的劲儿,梅擎霜怕是不会立即动身回晟国。
江吟时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,殿下的想法我们向来捉摸不透,再说了,我们来昭京的幌子是那二十万两的欠银,这银子没到手呢,我们殿下就动身离开,岂不是惹人怀疑。”
反而是颜松落记得一件事儿,他看着三个人,神秘兮兮的说:“嘿……放心,咱们几个啊,还能凑在一处多待几个月。”
楼东月好奇的看向他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啧,什么脑子你这是,”颜松落嫌鄙的瞥了他二人一眼,又看向燕识归:“小燕,你机灵,你告诉这两个哥哥为什么。”
燕识归遂说:“同文馆里不是还住着个九方……不对,挛鞮贞元么。”
楼东月和江吟时恍然大悟,江吟时一拍大腿记起来了:“对对,他要借兵回北狄夺权,我们殿下已经答应说服陛下出兵相助了,还是松落将那封信传回晟京的!”
挛鞮贞元自从那日上朝帮梅擎霜作证,证明契据为真之后,就一直待在同文馆,想来已经急的恨不得立即杀回北狄了。
“去北狄……”楼东月顾虑道:“眼下我们主子刚从军饷案脱身,立即动身去北狄帮一个异国皇子夺权,这理由怕是不太好找。”
“哎呦我的好哥哥,”颜松落痞里痞气的说了句:“这事儿哪用得着咱们几个操心,就我们殿下和你们主子那心思,咱们几个动脑子不是等于添乱么。”
楼东月被他那声“好哥哥”恶心的不轻,他搓了搓两臂的鸡皮疙瘩,表情复杂的问道:“你现在说话怎么怪腔怪调的?”
颜松落“啊?”了一声:“我怪么?哪里怪?”
江吟时没好气的怼他:“我早就说了,别一口一个哥哥的叫,谁听了都别扭。”
颜松落心道“哥哥”这个称呼最开始还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!他刚想对江吟时多叫两声让他难受几分,却不料燕识归先在一旁笑嘻嘻的开口了:“要不你喊我哥哥吧,我不觉得别扭。”
“嘿!你小子能耐了是吧——”颜松落抬脚就去踹他:“敢占我的便宜了!”
燕识归利落的闪开,四人在外头乱哄哄笑成一团,夕阳的余晖慢慢铺开,如同一张金色的锦缎,给这方小院披上了一层柔和又美好的画面。
梅擎霜晚上是歇在兰松野这儿的,兰松野死抱着梅擎霜不撒手,梅擎霜无奈之下只好当了一次被藏起来的金丝雀。
江吟时和颜松落却是在昨晚就回到四方馆了,否则少了太多人,容易被发现。
也不知是那两只鸡是不是心有灵犀,总之刚到卯时,它们一个在四方馆、一个在兰松野的小院儿,齐齐啼鸣起来——
“咕咕咕——咕咕咕!”
兰松野睡没睡相,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,听见这如同梦魇一般的动静烦躁了翻了个身,又扯了扯被子将脑袋给蒙上了。
一旁早就醒来的梅擎霜见状将被子拉下来一点儿:“这么热的天,你捂得这么严实,不怕把自己闷死么。”
啼鸣声一直不停,吵得兰松野稍稍清醒了些,恨得他又踢被子又捶床:“今天你就回去,赶紧将它还给管家!不然我就算与管家反目成仇也得把它熬成老汤!”
梅擎霜被逗笑了:“行了,在牢里都没舍得宰了它,都出来了还嘴硬什么,赶紧起,忘了你今日还要上朝了?”
兰松野可不是梅擎霜,说起床一下子就能起得来,还得先耍个脾气才能消火:“今儿告假一日,不去了。”
“胡闹,昨日刚让百官对你刮目,今日就装不下去了?”梅擎霜将他身上的被子掀开,用力将他拽起:“快起来更衣,别误了时辰。”
兰松野困的连眼睛都睁不开,他眯着一条眼缝,不情不愿的问:“那我回来的时候,你还在这儿么?”
梅擎霜笑道:“你想让我在这儿等你么?”
兰松野点了点头,声音里还透着一股没睡醒的黏糊劲儿:“想。”
“好。”梅擎霜答应的很痛快:“你一推门就能瞧见我。”
兰松野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几分。
他磨磨蹭蹭的起身盥漱更衣,又嘱咐楼东月和燕识归,让他二人今日去一趟刑部,将当日从他府里查抄那些没烧毁的财物都给要回来,什么古董花瓶,金银玉器,东珠玛瑙,自己既然已是无罪之身,那么这些物件儿,刑部理应奉还。
兰松野一路紧赶慢赶,终于在临上朝前的最后一刻,准时踏入了待漏院。
他是最后一个到的,进去的时候百官都看着他,似是颇有微词一般。兰松野装傻充楞,只当看不懂他们的眼神,还喜气洋洋的对着所有人揖了一礼:“诸位大人,松野已经让人去讨回我府中被查抄的宝物了,并让他们在宫外临时支个摊子兜售,今日散朝后,还请诸位赏脸光顾,若是有能瞧得上眼的,便出个价,只要不太离谱,东西就卖给诸位了。”
群臣讶然:这大皇子竟然要卖掉府中藏品,借此来还那二十万两欠银么?
有人不解的问:“大皇子,那可是二十万两银子,您府中那些宝物就算再价值不菲,光凭这法子,也无法凑齐吧?”
兰松野无所谓似的一摆手:“嗨,能凑一点儿是一点儿,各位大人看着给就行。”
百官听到这话后,有人叹了口气,有人摇了摇头,无一不在想:这大皇子心可真够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