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晩蝉被南烟袅戳破心事,脸色十分难看,她干脆也不遮掩了,恼羞成怒道:“是!我确实觊觎凤位已久!”她的眼神变得狞厉,南烟袅分明什么都没做,可她非要将所有的过错都归咎到对方身上:“你的儿子无德无能,是朝堂的笑柄,凭什么你就能身居后位!你以为陛下真的喜欢你么,你以为真的是你德昭六宫?还不是因为陛下忌惮你兄长的缘故!”
提到南重阙,想到他现在的处境,叶晩蝉仿佛出了一口恶气似的,高傲道:“现在好了,南重阙下狱,不日就要被发落,你与他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想来这皇后的位置,你也坐不了几天了。”
观二人的气焰,现在明明是南烟袅落于下风,而她却不似叶晩蝉那么激愤,反而缓缓道:“现在说这话,为时尚早吧。”
“早么?”叶晩蝉环顾这殿内,眼神中有一丝近乎于疯狂的艳羡:“我觉得不早,陛下今日让本宫来,就是为了搜出你与南重阙里应外合、伪造密旨的证据,只要证物一到手,你以为你还能在此偷闲几日!”
南烟袅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:“就算本宫真的搬离此处,也不见得就是你登上皇后之位。”
“不可能是别人!”叶晩蝉突然恶狠狠的回道:“本宫的儿子贵为太子,除了你之外,这后宫还有谁能比本宫更尊贵!”她逼近南烟袅,语气阴狠道:“只要除掉你,这后宫便尽在本宫的掌控之中了!”
南烟袅看着她扭曲的神色,良久,突然轻叹了一口气。
叶晩蝉眯了眯眼睛,对她如此高高在上的姿态甚为不满:“你叹什么气?”
南烟袅轻声道:“我在可怜你。可怜你于外著境,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②。”
“可怜本宫?”叶晩蝉显然没听明白皇后的话,她突然笑了起来,且越笑声音越大:“哈哈哈哈哈,可怜本宫?”她笑的几乎直不起腰来,甚至眼尾都笑出了泪痕:“皇后啊皇后,你现在尚不能自保,居然有心思来可怜本宫,你到底是愚蠢还是单纯?”
宋尚宫在后面看着她,觉得这女人不仅可怜,而疯的不轻。
南烟袅面无表情,不发一言。
等叶晩蝉笑够了之后,才平缓了一下气息,傲慢道:“皇后娘娘,你还是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。”说罢便嗤笑了一声,对身后的下人道:“皇后伪造密旨,罪在出阃,今日本宫奉陛下旨意前来搜查物证,来人,搜宫!”
她带来的宫人立即应声上前,着手翻找起来。
可找物证便找物证,这群人却像存心示威挑衅一样,对这殿内的用具任打任砸,方才还窗明几净的寝宫,不多时就被她们砸的一地狼藉,如同被贼匪洗劫过一样。
宋尚宫见状含怒喝止道:“尔等放肆!陛下是让你们来此搜宫的,谁允许你们随意毁坏这殿内的东西了!此间有不少珍玩都是陛下赏赐的,你们如此暴殄天物,到底是对娘娘不敬还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!还不快住手!”
那些授意于叶晩蝉的宫人听宋尚宫这么一喊,心中也生出几分忌惮之意,她们迟疑着看向叶晩蝉,等着她发话,只听叶晩蝉冷笑道:“区区奴才而已,也敢在本宫面前吆五喝六!今日本宫是奉陛下的旨意来此,本宫的意思,就是陛下的意思!所有人!都给本宫接着砸!”
那些人闻言本想继续动手,宋尚宫却抢先道:“婉妃娘娘既然说这是陛下的意思,那改日陛下发落老奴时,老奴拼死也要问上一问,陛下向来奉行俭约,为此也曾在宫中下旨,称府库金帛皆生民膏血③,不可随意浪掷,而婉妃今日之举,却与陛下当日之意相悖,老奴好奇,这到底是陛下出尔反尔,还是有人在假托陛下之名积恶,败坏陛下名声!”
“你!”叶晩蝉万万没想到,皇后身边的一个奴才也敢顶撞自己,可是她说的有理有据,昭帝确实曾下令后宫不可挥霍,因此自己不得不收敛几分,她忍下这口气,冷嘲道:“宋尚宫伶牙俐齿,只可惜跟错了人,恐落不得什么好下场。”
宋尚宫常年在皇后身边服侍,应付过宫里那些阴私手段,因此也不是柔弱可欺的性子,只听她不卑不亢道:“能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,是老奴的福气,至于最后是什么下场,老奴自是甘愿承受,就不劳婉妃娘娘在此操心了。”
叶晩蝉嗤笑了一声:“好啊,本宫就看你主仆二人能嘴硬到几时。”
南烟袅宫里搜不出来什么物证,毕竟她本就没有做过伪造密旨之事。但叶晩蝉既然来了,就是为了将这罪名给坐实,因此皇后宫里有没有物证不要紧,她自然早有准备。
叶晩蝉的宫人在殿内大肆搜索,不多时,就有人拿着一样东西呈到她面前。
叶晩蝉接过去翻开一看,当即疾言厉色道:“皇后娘娘,物证已经被本宫寻到,事已至此,你还要继续狡辩么!”
她将那东西甩到南烟袅身前,南烟袅一看,是一本手抄的诗集,而且是昭帝墨宝。
她直视着叶晩蝉,冷声道:“这不是本宫的东西。”
“皇后娘娘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,”叶晩蝉狞笑了一声,在这殿内做戏道:“这上面的字有粗有细,然陛下的字丁真楷草,根本不会出现此等失误,由此可见,这分明是你描画陛下宸奎时,不小心洇出来的墨迹!事已至此,你还敢狡赖,说自己不曾伪造密旨么!”
南烟袅目光平静的看着她,似是想说什么,又觉得对她说再多也是徒劳,像是懒得与此人浪费口舌一样,最终只是悠悠叹了口气:“那你就将此物呈送给陛下吧。”
叶晩蝉以为她自知死路一条了,是以气焰越发猖狂,她像个高高在上的胜者,用一种小人得志的姿态,蔑视着沉默无声的南烟袅:“本宫自然会对陛下如实禀告,就不劳皇后娘娘提醒了。趁此机会,你还是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吧。”说罢便幸灾乐祸的轻笑了一声,随后带着人离开了。
殿内只剩一地杂乱和南烟袅主仆二人,宋尚宫怕她见景伤怀,便道:“娘娘,眼不见为净,奴婢先扶您去佛堂吧,让宫人将这里收拾一番。”
南烟袅却摇了摇头,丝毫不在意似的:“心若不静,躲到哪里都没用。着人来打扫便是,本宫还不曾将宫中猖獗之辈放在眼里。”
宋尚宫听她这么说便知道皇后自有分寸,不禁松了口气。
而叶晩蝉也确实一步也没有耽搁,她离开皇后寝宫,转头就将自己搜到的“证据”送去了昭帝的御书房,并在一旁煽风点火:“陛下,臣妾无能,皇后娘娘一心庇护南将军,不肯交出与宫外通信的证据,臣妾只找到了这本诗集,臣妾见皇后娘娘十分紧张此物,却瞧不出它有何可疑之处,是以只能请陛下圣裁,此事是臣妾有负所托,还请陛下责罚。”
昭帝翻开那本诗集一看,当即明白了其中端倪,他怒气填胸的将那本诗集扔了出去,纸张划过空中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,昭帝气的喘息不稳,冷笑道:“好啊,南烟袅,好一个将门之女!”
叶晩蝉垂着头,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奸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