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此处,宋尚宫也不免吐露几分私心:“奴婢不怕娘娘笑话,往年怀故跟随将军驻扎边关,奴婢若想见儿子一面,就只能等着大军班师回朝,哪里比得上如今方便。做母亲的,不在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在战场上奋力杀敌、建功立业,只想让他平平安安的,时时刻刻能见到他罢了。”宋尚宫羞惭的笑了笑:“奴婢妇人之仁,让娘娘见笑了。”
南烟袅却轻叹道:“哪里是妇人之仁,不过是爱子心切罢了,莫说你,本宫又何尝不是如此啊。”
宋尚宫在南烟袅还未嫁入皇室的时候,就已经进入府中服侍她了,两人在相伴多年,其情谊并不能以简单的主仆论之。有些体己话,皇后不能跟别的人讲,却可以对宋尚宫说,同理,宋尚宫也敢言别人不敢言之语。她蹲了下去,抬头仰视着南烟袅,声音虽然轻,语气却坚定:“娘娘爱子之心,令奴婢动容,可娘娘终归与我们不一样。”
南烟袅眼神闪烁了一瞬,她看着宋尚宫的眼睛,与之对视半晌,良久后,发出一声低柔的喟叹:“是啊。”
别人都可以妇人之仁,都可以为了让子女平安无虞,而舍弃那些争名夺利之心,可她不行,虽然她不能干政,但前朝和后宫却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,仅凭兰鹤诗的母妃叶晩蝉这些年来用的那些小手段,她便十分清楚:只有兰松野登上皇位,这天下才会有她母子二人的活路。
兰松野现在不过是个“昏庸”的皇子便招致兰鹤诗的嫉恨,若有朝一日真等到兰鹤诗登基,那他是绝对容不下兰松野的。
因此她不能因心疼兰松野而萌生半分的退意。
兰松野府上。
主人禁足在府,百无聊赖,想晒太阳又嫌热,躲在屋里又嫌闷,处于阴凉之下又怕蚊虫叮咬,总之身骄肉贵,怎么都能挑的出毛病。
府里养了几只飞鸽,楼东月接到了传信,看过了上面的消息之后,便去找兰松野汇报此事。
“主子,兄弟们传来密信,说是北狄皇子挛鞮贞元一行人没有进京,如今一直乔装身份,潜藏在城外。”
兰松野在廊下放了一张桌子,一把摇椅,他正躺着摸索桌子上的葡萄,连眼睛都懒得睁开:“派人将他们看紧了,再传话给挛鞮贞元,就说我知道他来这的目的为何,如果想借兵攻回北狄,就要听我的安排,不能擅自行事。”
“好,还有一事,便是巡案御史刘大人,不日即将进京。”
兰松野的手在桌子上乱摸一通才摸得葡萄在哪儿,他摘了一颗扔进嘴里,咬开后葡萄的汁水四散开来,香甜气立马流入咽喉,兰松野舒服的舔了舔嘴角,又道:“再派人盯着东宫,看看兰鹤诗那狗东西有什么动作。”
他们本以为兰鹤诗会故技重施,派人在路上截杀巡案御史,却不曾想这刘大人一路赶来昭京,过程甚为顺利,连个剪径都不曾遇上,不禁让人疑心东宫那边又有什么阴谋诡计。
楼东月道:“主子,东宫此次没有选择杀人灭口,这不像是太子的行事风格。”
兰松野又摸到一颗葡萄塞进嘴里,结果这次咬破之后却不小心被汁水给呛着了,他撑着身子咳嗽起来,又加之葡萄太甜齁着了嗓子,因此一时之下无法解答楼东月的顾虑。
楼东月见他咳得厉害便上前给他抚背,兰松野狠狠咳了几下,一张脸因用力而泛着几分酡红,待到停下来的时候他深深的喘息了几下,好半晌才平复气息:“自然不是那狗东西的主意,他那心思比三公里和木予的肠子还要直,若非靠着府中幕僚,岂能威风到现在。”
自从踏入昭国疆界之后,兰松野私下里就再也没喊过兰鹤诗的名字,提到他就用“狗东西”三个字代替,听得他们几个都习惯了,甚至有时候会下意识跟着这样称呼,不过楼东月理智尚存,没有被兰松野给带偏了。
“您是说那个叫游……”楼东月有些记不清了:“有喜……”
兰松野瞥了他一眼,略有几分鄙夷:“你才有喜了呢,那人叫游溪眠。”
“啊对对,游溪眠。”楼东月问道:“我让咱们的兄弟多盯着他?”
“嗯,”兰松野点了点头:“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楼东月领了吩咐,退下了。
兰松野念着梅擎霜,奈何见不到他人,只能在心里苦想,他将相思之情化作食欲,一手支着下颌,一颗一颗的吃起葡萄。
燕识归回来的时候,正瞧见他这一边哀叹一边进食的模样,燕识归走过去,关心的问了一句:“主子,您撑着了啊?”
兰松野白了他一眼。
噢,猜错了,燕识归心想。
“我方才在外面看了,咱们府外有五六个眼线,如果没猜错,都是东宫的人。”
兰松野早就料到了,故而对此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倒是懒懒的问了一句:“让你带给四方馆的话带到了么?”
燕识归“嗯”了一声:“已经带给睿王殿下了,他说等来日陛下召见,会按照您的法子回应‘欠债’一事的。”
“就这一句话?”兰松野坐直了身子:“他没再说别的了?”
“别的?”燕识归摇了摇头:“没有啊。”
兰松野闻言目光瞬间黯淡了几分,他心里无比凄苦的想:这人怎么连句关怀的话都不会说,我一回京就被禁足了,都不知道问问我在府里过的怎么样么?
他正幽怨的时候,燕识归忽然想起来了:“不对!我险些忘了,睿王说了别的!”
兰松野的眼睛又亮了:“他说什么了?”
燕识归很是诚恳:“他说让您每日早点儿起,在府里多活动活动,不要一天到晚除了趴着就是躺着,否则容易积食。”
兰松野感觉自己遭到了背叛和抛弃:“还有么?”
燕识归又想了想:“噢,睿王还说,您要实在在府里无聊,他可以同管家商议商议,让管家割爱,将三公里或木予送来。”
他这是要与我割袍断义!兰松野愤愤的躺倒,心里很是生气。
“主子……您困了?”
是!我困了!我因他的薄情寡义而觉得又困又累!我满心的情思之音只有我自己听得见!原来都是我在单相思!原来他一点都不在乎我!兰松野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,赌气似的吐出两个字:“走开。”
燕识归瞧着他又魔怔了,不敢多待,很是识趣的退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