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太医双手染血,一副惊慌未定的模样,柳文海见状疑道:“李太医,你怎么来了?”
护送他回来的禁军解释道:“卑职一行在路上遭遇伏击,伪装犯人的那名兄弟受了伤,幸得路遇李太医施救,事后李太医却非要卑职送他来此,说是要见几位大人,卑职只能将其带来。”
柳文海纳闷儿:“李太医有何要事?”
李太医看了看四周,似是有所顾忌,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言说,柳文海便抬了抬手,示意那禁军先退下,李太医这才开口,一脸的难堪之色:“我……我是来……自首的。”
三人又是一瞬的愕然,柳文海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追问道:“自首?李太医因何事自首?”
李太医看了看梅擎霜,垂下眼眸黯然道:“为了,已故的庄妃娘娘。”
这……这从何说起啊?惊雷一个接着一个,三位大人不约而同的看向梅擎霜,梅擎霜也是一脸的惊疑之色:“母妃?”
李太医羞愧万分的点了点头:“……是。”
御史中丞秦大人道:“李太医莫急,你且细细说来。”
李太医似是不知如何开口,欲言又止了半晌之后,说出口的第一句话,便叫人错愕难言,梅擎霜更是脸色瞬间灰白,久久回不过神来,只听李太医缓缓道:“当年庄妃娘娘的死,经由医官院诊断,是因慢疾拖垮了身子,实则不然,庄妃娘娘是被……被人毒死的。”
此言一出,三位大人震骇不已,梅擎霜猛地从椅子上站起,目眦欲裂道:“你说什么!”
大理寺卿章大人惶骇道:“李太医,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?”
李太医眉头紧锁,这几日的惊恐和当年的父亲犯下的罪过,都变成了他此时让他难以喘息的枷锁,他噗通一声对梅擎霜跪下,声泪俱下的忏悔道:“五皇子!我……我们一家都对不住你!当年皇后娘娘不知何故威胁家父,令其在庄妃娘娘每日调养身子的药方中加入一点儿毒药,虽然用量不多,可那药一喝就是数月,时间一久,外人只当庄妃娘娘是久病不治,没有人会怀疑她其实是被毒死的。”
秦大人克制着自己心头的火气,忍怒道:“李太医此言,可有证据?”
李太医点了点头,口舌艰难道:“有。家父留有遗书一封,上面明确记载了事情的始末,还附有庄妃娘娘每日所服用的药方,”他从怀中掏出一摞书信:“我都带来了。”
柳文海不解:“可皇后娘娘为何要害庄妃娘娘?”
李太医摇了摇头:“此事我也不知,父亲并未在信中提及,想必皇后也没有告诉他原由。”
梅擎霜咬牙恨声:“你何时知道此事的?”
李太医不敢看梅擎霜的眼神,只低头道:“庄妃娘娘薨后不久,家父就遭人构陷下狱,随后在狱中庾毙,后来我整理家父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这封信。”
柳文海气道:“那你为何当时不向陛下告发皇后?”
李太医苦笑一声:“我当时不过弱冠之年,刚入医官院不久,人微言轻,如何能与皇后敌对?且家父死的蹊跷,他一向身体康健,怎么会突然庾毙,细想便知是皇后为了灭口而为之,家父为了我甘愿身陷囹圄,我……我实在……”
他说到此处再也说不下去,而听的人也悲切不已,梅擎霜只觉得头脑轰鸣,他身形一晃,竟是难以承受这残酷真相似的险些摔倒,好在章大人眼疾手快连忙靠近将其扶住:“五皇子!”
梅擎霜脸色难看的很,他面上毫无血色,眼中满是哀戚,嘴里喃喃道:“母妃……母妃……”众人见状心有不忍,此刻说什么宽慰的话也是无用,本想着让人扶他去后堂歇息,却不料梅擎霜悲痛欲绝,竟硬生生的喷出一口血来,直直的晕厥过去了。
“五皇子!”众人大惊,李太医也顾不得别的,站起身就上前给他把脉:“急火攻心,需得好生休息,我开一副药,等五皇子睡一觉醒来就好了。”旁人闻言松了一口气,连忙吩咐人将其送去歇息。
等将梅擎霜安置好后,三位大人站在堂中百思不得其解,柳文海猜测道:“那日安王在朝堂之上告发皇后娘娘……”他隐去了那些难听的话没说:“庄妃娘娘之死,会不会与此事有关?”
其他两人点了点头,有这个可能。
李太医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站在堂内,章大人叹了口气:“李太医暂且委屈几日吧,在此事查清之前,你怕是不能回府了。”
李太医双目空洞,僵硬的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柳文海遂吩咐人将他带下去了。
不多时,挛鞮贞元也被押来了。
他从两日前就一直被关在安王府的密牢,这几日虽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何事,但也能隐约感觉到安王府不同寻常的诡异。
因为梅枕霜再没有出现过,而负责看守自己的守卫也是整日里一副惶惑不安的模样,挛鞮贞元不知自己要被关到什么时候,他连着两日在牢里叫天天不应,叫地地不灵,今日却不知为何经被一群人给带出来了。
挛鞮贞元到了刑部之后,便做出一副谨慎提防的样子,不等三位大臣开口问话,他便警惕道:“这是哪里?你们是谁?”
柳文海道:“我乃刑部柳文海,这两位分别是大理寺卿章大人和御史中丞秦大人,阁下是北狄皇子挛鞮贞元吧?我等将你带来此处没有恶意,你大可安心。”
挛鞮贞元先是亲眼见着梅隐霜带人欲诛杀自己,后又被梅枕霜套了话,是以他现在谁的话也不信,只凶恶的瞪着三人,像一只受惊的虎豹一样虎视眈眈,实则色厉内荏。
柳文海见他如此,便耐心道:“我知道阁下不信任我们,毕竟遭人背叛的滋味确实不好受,你接连两次遭人行刺,怕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。”
此言一出,挛鞮贞元果然面露疑惑之色。
柳文海解释道:“方才有一队禁军从安王府出来,打着押送阁下的名义来此,结果路遇伏击,那名假扮你的禁军身受重伤,至今还昏迷不醒,他这伤……”柳文海直视着他,语气冷峻:“……可是替你受的。”
挛鞮贞元却置若罔闻,他知道自己身为北狄皇子,这些人不能拿他怎么样,若是自己在晟国出了什么闪失,难保不会挑起两国争端,因此不管他们说什么问什么,挛鞮贞元根本不理会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