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松野笑的有几分狡狯:“此计若成,则一箭双雕,可一举铲除梅枕霜和常安锦两个人,届时只剩一个梅隐霜,就不足为虑了。”
话是如此说没错,但后面的路还长着呢,北狄那边也是一个心腹大患,还有兰松野的弟弟,昭国太子兰鹤诗,总不能让他鸠占鹊巢,一直坐在太子之位上,让这狐狸在外头流浪,虽说自己确实很想就这么将他藏在府里。
“嗯。”梅擎霜少见的生出几分倦怠之色,他叹了口气,疲懒道:“等晟京的事尘埃落定,就设法送你回昭国对付你那个皇弟。”
兰松野眼睛一亮:“那你跟我一起回去么?”
梅擎霜倒是想呢,但此事却没这么容易:“看看吧,若能陪你一起,我自然乐意。”
兰松野笑盈盈的:“你一定跟我一起回去,之前说好了的,要带你去见我母后!”
没想到他真将此事放在心上了,梅擎霜心中一暖,温声承诺道:“好,咱们一起回去。”
转眼就到了常国公的寿辰,朝中一些有名望的官员都带着贽敬前来贺寿,国公府宾客盈门,座无虚席。
今年常国公的寿辰举办的比往年要隆重几分,一些不明所以的官员打听了一下,才知道原来是皇后娘娘也要拨冗前来。
这可了不得,虽说常皇后是常国公之女,但依照晟朝礼制,若逢国丈生辰,皇后差人将贺礼送来便可,无需亲自前来。皇后娘娘千金凤体,此次能参加寿宴,实在是给足了常国公莫大的面子,怪不得整个国公府的人都异常忙碌,原来是为了迎接贵客。
府门外有傧相引客,府内众人载欢载笑,好不热闹。
正当常国公与几位老友有说有笑的时候,忽听得外头傧相高喊道——安王殿下到!
常国公虽已致仕,但如今朝中安王和康王分庭抗礼的局势他还是清楚的,他自然站康王一党,故而对梅枕霜并不待见,但面子上的功夫却要做足了,毕竟人家是给自己来贺寿的。
于是常国公笑脸相迎:“不知安王殿下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有失远迎啊!”
梅枕霜忍着心中腹诽,面上一派和气:“常国公,数日不见,国公风采依旧啊。”
常国公朗笑道:“哪里哪里,老夫皓首苍颜,何谈风采一说,比不得安王殿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际啊。”
“诶……常国公过谦了,国公在朝为官时总领百揆,风仪无双,让我等小辈不可企及啊。”
两人你来我往的假客套了几句,直到外头又有别的客人入内,常国公这才见好就收,招待后来者去了。
待他一走,梅枕霜就收起脸上的假笑,他看了一眼常国公与他人致意的身影,不由得讥诮道:“老东西,当年不过是靠着常皇后的关系才能位居首揆,为官期间无咎无誉,别人夸他一句,还真当自己就有经天纬地之能了。 ”
曲皓星站在他身后,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,于是好意提醒道:“殿下……这毕竟是在国公府上,您还是……慎言吧。”
梅枕霜乜斜了他一眼,眼神中虽有几分不屑,但他说的对,今日来参加寿宴还有正事要干,不宜节外生枝。
梅枕霜按下心中的轻蔑之意,一边注意着周遭往来之人,一边低声对曲皓星道:“一会儿你趁人不注意,找找这府上的祠堂在何处。”
曲皓星应了声“是”,恰逢有别的朝臣来同梅枕霜寒暄,两人这才按下此事不提。
所有祝寿的人都陆陆续续的来了,常国公颇有声望,因而今日来了很多朝中权贵,梅隐霜来了之后也有不少人前去攀谈,相较之下,梅擎霜就显得落落寡合了些。
就在众人笑语喧阗之时,突然有一声略显尖锐的阴柔之声响起: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常安锦袅袅婷婷的被宫人搀扶着走下马车,早就等候在府门外的常国公亲自上前躬身相迎:“老臣参见皇后娘娘。”
常安锦虚扶了一把,言笑晏晏的:“父亲这是做什么,今日是您的寿诞,您这样岂非折煞本宫了。”
常国公险些被他这两句话感动的老泪纵横,于是亲自带路将皇后请进府内。
府里的人纷纷给常安锦问安,只有梅枕霜在行揖首礼时,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。
——她果然亲自来参加此次寿宴了。
先不提贵为皇后的人出宫给旧臣贺寿在以往有没有先例,突火枪案刚刚平息不久,若是换了旁人,合该谨言慎行、生怕自己再一次行差踏错才是,常安锦倒丝毫不避讳,若说她此次大张旗鼓的出宫真的只是为了给常国公贺寿,梅枕霜才不信。
常安锦仪态万方的对众人道:“各位人大都是国之干城,不必拘礼,本宫也是奉陛下旨意来为国公贺寿,今日来者皆是客,咱们不谈尊卑,只求畅怀。”说罢对众人微微一笑,在众人的注目之下,由国公府的下人引着向内去了。
常安锦自然不可能跟一众大臣坐在一处,国公府专门为她准备了一处高阁,四周设有纱幔,常安锦就坐在其中。
国公府今日请来了乐坊的乐师和乐工为客人助兴,所弹奏的曲子全部是阳春白雪,风雅至极。
见所有人都专注于赏乐,梅枕霜微微侧了侧头看了曲皓星一眼,曲皓星收到示意,趁众人不注意,从他身后离开了。
他自然不可能按照梅枕霜的吩咐,真的去探查府上祠堂在什么位置,而是大大方方的问府中的家丁,茅厕在什么方向。
经由家丁指引后,曲皓星到了此处,颜松落早就等在里面,见他进来以后,直接将国公府上的谱牒递给了他。
这里头的味道实在不好闻,曲皓星憋着气问道:“这是真的还是假的?”
颜松落也捏着鼻子:“自然是真的。等安王看过之后,你将其藏在乐工们休息的小院那儿,院门外有一处假山,塞得隐蔽一点,别让旁人发现了,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将它送回去。”
曲皓星将谱牒藏在衣襟内:“成,我记住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颜松落离开后,曲皓星多待了一会儿才返回席间,梅枕霜原本等的有几分着急,但见他回来之后,对自己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,便知道事情办成了。
梅枕霜放心下来,于是借着给常国公敬酒的由头,佯装出几分醉意,随后看似没站稳一样,故意撞到了一旁往来侍候的小厮身上,继而将杯盏中的酒全部倾倒在了自己的衣衫上。
小厮还以为是自己不长眼冲撞了贵客,连忙给梅枕霜赔罪,梅枕霜摆摆手,丝毫不见介怀:“无妨,不碍事的。”
常国公也走过来关切了几句,赔礼道:“是老夫御下无方,冒犯了安王殿下,实在是对不住。”
梅枕霜不甚在意的笑了笑:“国公哪儿的话,本是我饮酒饮得有些醉,一时没注意罢了,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但他身为皇子,就这么湿着衣衫,实在有些失仪,因此便对常国公笑了笑:“有劳国公吩咐下人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,本王去换了便是。”
这事好安排,常国公立即吩咐人带着梅枕霜去往偏室,进入房间之后,曲皓星以“我来为殿下更衣即可”为由屏退了所有人,确认门窗都闭紧之后,他这才从衣襟中掏出谱牒递给梅枕霜。
梅枕霜一边翻看谱牒,一边头也不抬的问道:“没让人发现吧?”
“没有,府中大半仆役都在为今日寿宴的事忙碌,大都集中在前院,所以属下找的还算顺利。”
梅枕霜“嗯”了一声便不再多言,他低头继续翻找,发现从二十多年前开始,才有了关于常安锦的记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