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东月还当他哪里不舒服,上前问道:“主子,您怎么了?”
兰松野有气无力的:“……热晕了。”
“噢。”几个人不疑有他,毕竟这汤泉里确实热了些。
听他谎话张口就来,梅擎霜但笑不语,背着他径直就上了马车。
他几人在外头玩儿的尽兴,梅隐霜今日却战战兢兢的。
因为昨夜他的贽敬被梅枕霜压过了风头,此事定会惹得常安锦不悦,而常皇后若是心里不痛快,他便要跟着遭殃。
自从梅境和被废黜之后,常皇后就对他更加严苛了,眼下晟帝的三个儿子中,梅擎霜“不成器”,只有梅枕霜和梅隐霜可以分庭抗礼。
可若论心计,梅隐霜不如梅枕霜,论学识,又不如梅擎霜,唯一能比得过他二人的就是嫡出的身份。
但晟帝因着梅境和的事对常安锦心生嫌隙,毕竟晟帝知道她是北狄人,尽管在突火枪一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常安锦与北狄有联系,晟帝也网开一面没有牵连她,可此案之后,她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荣宠已经大不如前了。
因此晟帝到底会不会再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,常安锦也不敢确定。
所以她才会对梅隐霜耳提面命,帝心难测,在太子之位没有下旨册封之前,常安锦不敢只拿嫡出这个凭恃去赌。
梅隐霜虽然明白自己母后的苦心,但如此强势的干涉和迫切的希望,还是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。
等拜见过晟帝之后,他便往后宫去了。
皇后今日以除夕夜饮多了酒身子不适为由,免去了众嫔妃今日的例行请安,只在宫里等着梅隐霜前来问安。
梅隐霜一路忐忑,他怕一会儿拜见母后时,母后会因为昨日进献给父皇的贽敬没能讨得父皇的欢心,因而遭受训斥,可他心中也有几分委屈,毕竟那玉雕实际是母后的授意啊。
他就这样惴惴不安的来到了皇后宫里。
常安锦见他来了,便吩咐宫人都退下,梅隐霜见状心中更加惶惑。
他行揖首礼:“儿臣拜见母后,母后凤体安康。”
常安锦瞧着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,伸出手虚扶了一下:“起来吧。”
梅隐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忧心道:“母后,您怎么了?”
常安锦幽幽叹了口气:“本宫在想你们昨夜献给陛下的贺礼。”
果然,梅隐霜心下一沉,硬着头皮道:“母后……贺礼一事,本就是各花入各眼,并不是人人都觉得图谶更妙,儿臣今日遇见五弟了,他就觉得母后的玉雕更胜一筹。”
常安锦心思细腻,闻言疑声道:“梅擎霜?他怎么会和你说起这个?”
梅隐霜不知她为何会在意此事,只如实道:“今日儿臣在入宫的路上遇见了五弟,五弟正好瞧见我便同我问安,也是因着儿臣先提起昨夜的贽敬,五弟才说玉雕更胜一筹,旁的没再说什么了。”
常安锦心中惊疑不定。梅擎霜虽然在朝中没什么威望,可人人都知道这位霁月清风的五皇子于吟诗作画、古玩鉴赏一道造诣颇深,梅馥霜都能看出来的事,对他而言更是易如反掌,他虽然没说的十分明确,可若非心中已有定论,怎会平白无故的说这么朦胧两可的话!
不对,那图谶或许真的有问题!
眼下这奢华的宫殿内就他们二人,常安锦也不再纠结,直言道:“隐霜,你暗中派手下在京中搜查,看看有没有一个叫九方贞元的人,若是真的查到先不要惊动对方,即刻入宫禀告本宫,切记,此事不能让你父皇和梅枕霜知道。”
梅隐霜不明就里:“儿臣斗胆,敢问这九方贞元是何人?”
常安锦知道此事若不给他一个理由怕是不好糊弄,因此遮掩道:“噢,是本宫入宫前的故人之子,那位故人前几日托人传信于我,说是儿子入京闯荡,让我帮着照拂一二,小事而已,不必让你父皇知道,免得他为了本宫而操劳。”
梅隐霜一向为常安锦马首是瞻,因而并未对此番话起疑。他还记挂着常安锦的身子,便问道:“母后可觉得哪里不适?要不要传太医来请脉?”
常安锦摇了摇头:“不必,你先下去吧,本宫歇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原来召自己过来就是为了此事,梅隐霜松了口气,又行了一礼后方才退下。
九方贞元……这个姓氏倒是少见,可是偌大个晟京,若要找人,应当去哪里找呢?
梅隐霜没再多想,离开皇宫后就直接回府去了。
梅擎霜一行人回府后没多久,曲皓星便过来了。
他手里拎着两只鸡,喜气洋洋的便踏进了府门。管家寻思这小子今日怎么这般憨傻,拜年还带着鸡来,刚要伸手接过,就见他用胳膊挡开:“不劳烦管家,我自己拿进去便是。”说罢就大步往内院走去了。
管家莫名其妙:“欸!你小子拎着鸡往里头走什么!”只可惜曲皓星走的太快,没听见那老头在后面喊自己。
平日无事的时候,江吟时和颜松落大部分时间都在后院练剑,今日也一样,楼东月和燕识归去质馆了,因而院子里就他两个,江吟时看他二人打的难舍难分,在不远处喊了一声:“殿下呢?”
江吟时余光瞥见曲皓星来了,在闪身避开颜松落的招式之后收剑停手,微微喘息着道:“殿下在……”他顿了顿,拧眉道:“你怎么把鸡拎到这儿来了?”
颜松落也转身望去,见那两只鸡不仅精神,还挺肥。
曲皓星笑呵呵的:“噢,殿下不是说他养了只狐狸么,我难得过来一趟,没什么好带的,带两只鸡喂喂那狐狸。”
他二人整日在府里,从未见过什么狐狸,但时间长了也能琢磨出狐狸指的是谁,故而江吟时脸上的神情变得很微妙,吞吞吐吐道:“其实吧,那狐狸……”
还不等他说完,梅擎霜从书房内推开门:“曲皓星,进来吧。”
“好嘞!”曲皓星小跑过去将两只鸡塞给了颜松落,而后将两只手在衣襟上胡乱一抹,便进屋去了。
“诶你……”颜松落和江吟时相顾而视,皆十分无奈。
书房内,梅擎霜正在写字,曲皓星便在一旁将安王的近来的动作说与他听。
“殿下,昨日有一人去了趟安王在鬼市的赌坊,将身上的银子输的精光,赌坊的博头见他身边的侍卫不简单,便派人前去跟踪,一直跟到了山横晚。后来那跟踪之人便去了安王府禀告此事,说那人乃是昭国质子,平日里花钱大手大脚的,且常在山横晚记账,还说前些日子质馆塌了,质子请人前去修葺后却没给那些匠人结工钱。”
梅擎霜“嗯”了一声:“梅枕霜今日让你过来所为何事?”
“噢,”他这才想起正事:“也没什么,安王就是见不得您潇洒自在,让我来叮嘱您,说是年节也别忘了鬼市那栋楼宇,还得要您去盯着。”
“嗯。”梅擎霜收了笔,若有所思的瞧着自己写的一幅字,觉得还不错,他随手从抽屉里拿了个裹了红布的小玩意儿扔给曲皓星,曲皓星伸手一接,只觉得沉甸甸的,打开一看,是馈岁的赏银,于是喜滋滋的说了声:“多谢殿下!”
梅擎霜微微一颔首,又提起笔,不知还要写什么。曲皓星见状也不再多留,转身就要出去,刚走了没几步,就想起什么似的:“对了殿下,属下来的路上买了两只鸡,您不是养了只狐狸么,关在哪儿了?属下去喂它。”
梅擎霜握笔的手一顿,少倾后抬起头,一言难尽的看着曲皓星:“不必了,他不吃生的。”
曲皓星奇道:“啊?这么讲究呢?”他一脸的不可置信:“狐狸吃个饭都要色香味俱全不成?”他嘴里一边嘟囔着,一边走出书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