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真,只见晟帝沉吟片刻后,将常安锦扶了起来:“皇后不必紧张,太子如此有心,朕怎会责罚于他,世人都说慈母多败儿,他兄弟二人如今的品行,虽离不开先生的教导,却也有皇后的一番苦心在其中啊。”
这番话说的皇后十分动容,当下便泫然欲泣道:“有陛下此言,臣妾即便受再多的非议,也甘之如饴。”
对于朝局敏感的人,通过这几句话便能琢磨明白,晟帝对太子的芥蒂已经没有突火枪案刚开始的时候那么深了,更何况此案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一同查了这么多时日,依旧没有实证能证明太子与那五百支突火枪有直接关系,照这个情势下去,太子重返朝堂是早晚的事。
于是便有一些善于骑墙的臣子,揣摩着圣意阿谀道:“陛下彰善瘅恶,一秉大公,臣等言行自当遵循陛下,以陛下为表率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好!”晟帝开怀大笑,举起酒盏与众卿共饮,梅枕霜和梅擎霜也端起酒盏,前者饮酒时抬袖遮挡,顺势给了梅擎霜一个眼神。
梅擎霜会意,饮完杯盏中的美酒后,起身对晟帝道:“父皇,再过些日子就是年节了,儿臣今日也特意备了贽敬,想献给父皇。”
“噢?”晟帝颇感兴趣似的:“难得霜儿有心,不知是准备了什么?”
霜儿?
兰松野听到这个称谓,鸡皮疙瘩起了一身。
不给人家封号也就算了,喊的还这般随意,他们手足五个,四个人的名字都带着“霜”字,除了老二和老三有封号之外,梅擎霜和梅馥霜都没有,今日喊梅擎霜霜儿,那要如何称呼梅馥霜?
兰松野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,忽然想到,若是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不知能否恶心到梅擎霜。
梅擎霜低头回话道:“儿臣的贽敬自然比不上三皇兄这般巧妙,只备了拙笔一副,还望父皇莫怪儿臣礼数不周之罪。”
梅擎霜对外一向恭谨,他这话说得很是谦冲,可人人都知道,当朝五皇子于书画一道造诣极高,坊间一幅墨宝最高的时候能卖到万金。
别人说“拙笔”那叫识相,他说“拙笔”是自谦之语而已。
晟帝果然有几分期待之意,问道:“画在何处?”
梅擎霜道:“此画特殊,已经命人放置在偏殿,儿臣斗胆,恭请父皇移驾!”
一幅画而已,弄得如此高深莫测,确实吊起了在场之人的胃口,梅枕霜顺势道:“听闻五弟的画备受追捧,你今日这般说,连我这个不会吟诗作画的粗人都想看看了。”他转向晟帝道:“父皇,总坐着有些无趣,不如活动活动筋骨,咱们去一观究竟。”
常安锦直觉这梅枕霜没存什么好心思,本想以皇后的身份开口斥责,可晟帝却先她一步道:“好,便如安王所言,去偏殿瞧瞧吧。”
常安锦闻言只能作罢,上前扶晟帝起身。
众臣也跟着起身,正当此时,梅擎霜的膝盖不小心撞到了桌案,桌案移位,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。此事再平常不过,故而谁也未曾留意。
而梅馥霜得了示意,起身的时候低声惊喊了一下,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晟帝和常安锦二人都听到了。
两人转头望向她,常安锦问道:“怎么了?”
梅馥霜攥着自己的裙摆,面色鲜红欲滴,一副羞愧不已的样貌,只听她忸怩道:“母后,我……我……”
常安锦见她神色有异,疑心之下便往她身后看去,结果就瞧见梅馥霜的裙摆被血染红了一块,原来是天癸水至。
常安锦附耳在晟帝耳边说了句什么,晟帝道:“今日宫里人多,多有不便,公主的名声不能有损,皇后亲自陪她去更衣吧。”
常安锦原本想让自己身边的尚宫带梅馥霜去更衣,结果晟帝既然这样说,她也不好违背,只欠身行了一礼,说了句“那臣妾去去就来”,便带着梅馥霜离开了。
走了一个常安锦,还有一个梅隐霜。
梅枕霜今日将李丰眠秘密带入了宫中,为了避人耳目,便将其安置在偏殿,曲皓星建议让李丰眠面圣自诣的时候,设计让梅隐霜不在场。
梅枕霜当时还有些不解,于是问他原由。
原由自然是梅隐霜并未要挟过李丰眠,故而不能让他两人见面。
但曲皓星则按照梅擎霜早就给他备好的说辞,对梅枕霜解释道:“梅隐霜若是见到李丰眠,必然要诡辩一番,将罪责全部推到李丰眠身上,若真如此,难保圣上不会轻信李丰眠所言。不若让李丰眠在梅隐霜不在场的情况下,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明白,没有干扰在旁,晟帝便更容易相信他的话。而后再将圣上引去东宫,太子喜好淫逸,不可能日日在东宫潜心思过,只要打他个措手不及,那皇后和太子的伪装,便可轻易撕破了。”
梅枕霜觉得此话有理,于是安排了自己一个不常露面的手下,引梅隐霜离开。
正当所有人动身去偏殿的时候,梅隐霜的侍卫凑到他身边,低声道:“殿下,外头有一人,声称自己是东宫的人,想要面见殿下。”
梅隐霜狐疑道:“东宫的人?”
“对,”那侍卫对梅隐霜道:“对方说自己是东宫太子家令,只是属下从未见过他,疑心有诈,可又事关东宫,是以不敢隐瞒。”
眼见所有人都陆续走了出去,梅隐霜迟疑之下,还是决定去见那太子家令去了。
走到殿外后,果见有一人身着东宫样式的衣裳,等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,梅隐霜走上前去打量对方一番,眯着眼睛问道:“你是东宫的人?”
那人躬身道:“回康王殿下,是的。”
梅隐霜提防道:“本王怎么从未见过你?”
那人见他不信,便从自己身上掏出一块玉珏,递给梅隐霜。
梅隐霜接过一看,那果然是太子的信物。
这东西是梅擎霜从太子詹事的遗孀那得来的,当初梅境和赏过太子詹事不少东西,虽然后来梅隐霜将其家人关押起来,并将他们的财物全部搜刮干净,但太子詹事的妻子为了以防万一,还是偷偷留下了一两件梅隐霜不知道的。
梅擎霜安排江吟时把此物给了曲皓星,曲皓星暗度陈仓,瞒着梅枕霜将这信物给了此人。
给他的时候还嘱咐道,殿下近来为突火枪一案忧心不已,这点小事,不必对殿下提起,只老老实实的办好自己的差事便是了。
曲皓星前些日子还为了保护梅枕霜而受伤,他对殿下的忠心全府皆知,这个侍卫自然对他的话深信不疑,故而也没多问。
梅隐霜一看到太子的信物,立刻打消了先前的疑虑,问对方道:“太子让你来寻本王,可是有事要本王相助?”
对方见群臣都进入到偏殿,便有意拖延时间,像是怕被守卫发现一样,将梅隐霜请到墙角之后,对梅隐霜行了一个大礼,言辞恳切万分:“还请康王殿下,一会儿设法,引陛下去东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