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不合规矩的暂且不顾,能将太子扳倒才是大事。
梅枕霜在府中私设牢房,手下人回来后直接将妫胤一干人等全部关了进去,等着二皇子的吩咐。
于是兰松野就与妫胤被关入了一处。
出了这档子事,妫胤的醉意早就消散的一干二净,清醒的不能再清醒。他看着一脸从容的兰松野,不禁怒气横生,质问道:“这帮人是不是你引来的!”
兰松野只用眼风扫了他一眼,轻蔑之色尽显,丝毫没有应答的意思。
妫胤见此气急败坏,上前两步抓住兰松野的衣领,厉声逼问道:“说话!是不是你和他们联起手来要害我!”
兰松野觉得颇为好笑,他反握住妫胤的小臂,钳制着他松开自己的衣襟,并在无法撼动的力劲中,轻柔却阴鸷的说道:“你何德何能?能劳动我设计害你?”兰松野一把甩开妫胤的胳膊,嗤笑了一声:“自以为是的东西。”
妫胤不知兰松野是何来头,但见他貌似弱不禁风,可方才的一番震慑却让自己不由得胆寒,因而下意识后退几步,不敢再上前招惹。
恰好这个时候,房门被打开,有人从外头进来,二话不说就将他两人带了出去,妫胤脸色惊慌之下强装镇定,挣扎着嘴硬道:“干什么!你们干什么!我可是卫尉寺的人!放开我!”
兰松野也换上了那副张皇失措的模样,很没骨气的开口告饶:“误会!误会!我什么也没干,不过是去喝个小酒而已!恳请诸位带我去见你们主子,我自会与他解释清楚!”
可无论他二人说什么,押着他们的人却丝毫不予理睬,径直将他二人带到了另一间密室内。
梅枕霜正坐在屋中,旁人不认识这位昭国质子,可他却认得,因此当他抬眼瞥见兰松野进来后,不禁愣了愣。
兰松野自然也认出了梅枕霜,当即想要用力挣脱左右扑上前去,可惜因“孱弱无力”被那些手下扣住,只能呼喊道:“二皇子!误会!误会啊!我不认得此人!您可否将我放了?”
梅枕霜不知道兰松野怎么搅合进来了,招了招手示意下属上前,低声问道:“你们怎么将昭国质子一起带来了?”
下属哪知道这是昭国的质子,登时便有些紧张,于是将今日在山横晚的情形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,梅枕霜听罢愠怒道:“蠢货!自己抓错人了都不知道!”
兰松野无关紧要,但此事若被太子知道,恐会小题大做借机反咬自己一口,让其党羽弹劾自己一个私自关押昭国质子的罪名,弄不好还要牵扯上什么有损两国交谊的问题,那时候就麻烦了。
梅枕霜本以为抓到了卫尉寺卖官鬻爵的把柄,而后将此事攀扯上太子,便可动摇他的东宫之位,谁承想手下办事不力,卫尉寺的罪还没审呢,倒先给自己惹来了一个麻烦。
正当梅枕霜为此眉头不展的时候,忽听得外面下人来报,说是五皇子过来了,梅枕霜先是一惊,心道他怎么过来了,而后转念一想,心中便有了计较,当即命人看好妫胤和兰松野,自己带人出去了。
梅枕霜在朝堂上最大的敌人便是太子,而这个五弟一向闲云野鹤,连宫中大小年节举办的宴会都不甚上心,因此梅枕霜从未将他当做一个正经的对手。
梅擎霜早就在堂屋中等着了,屋中挂着一副前朝名家的画作,梅擎霜对这些很感兴趣,正在一旁细细的赏画,甚至连梅枕霜来了都没察觉。
梅枕霜见此开口道:“五弟若是喜欢,送与你便是。”
梅擎霜听到声音后转头笑了笑:“臣弟怎敢让皇兄割爱。”
梅枕霜摆了摆手,示意下人将那幅画摘下装好,对梅擎霜道:“五弟客气了,我不过是个附庸风雅的粗人,此画放在我这,犹如明珠蒙尘,无人欣赏,所以你尽管收下便是。”
梅擎霜失笑:“皇兄既如此说,那擎霜便收下了。”说罢示意江吟时接了过来。
梅枕霜问道:“五弟来找我有何事?”
梅擎霜道:“说来惭愧,不知皇兄知不知道前些日子,我与昭国质子在园林落水一事?”
一提到兰松野,梅枕霜心中便有些警醒,不动声色道:“有所耳闻,怎么了?”
梅擎霜面带愧怍:“此事是皇弟的错,那日我见他孤身一人,凄酸不已,于是心生不忍,邀他一道赏游,却没想到失足落入湖中。第二日我便去质馆探望过,原本是想当面赔罪,只可惜那公子兰当时身在病中,因此未能得见。”
“此事皇弟心里一直过意不去,却也只能不了了之。本以为这事就这样过去了,可今日公子兰那两个侍卫突然冲到我府上,说是我公报私仇,以办差之名,行泄愤之实。眼下那二人还赖在我府中逼着我放人,不知皇兄可否行个方便,让我将人带回去,也算是还了当日落水的歉意。”
梅枕霜警惕道:“五弟怎知道人是被我带走了?”
梅擎霜看了看周遭的下人,欲言又止。
梅枕霜看懂了此眼神,对左右吩咐道:“越发没有规矩了,五弟来做客,你们连杯茶水都不知道上么?”
五皇子府的下人闻言全都退了出去,屋内只余下他们四人。
梅擎霜这才有些不自在的说道:“此事……此事是山横晚的一名录事告诉我的,她见馆中姐妹被带走,担心之余吩咐小厮远远跟着,看见一行人进了皇兄的府上,所以也派了人来寻我帮忙。”
梅枕霜半信半疑:“一个小小录事,为何竟敢登五皇子府的大门?”
梅擎霜闻言不说话了,反倒是两颊升起一片淡淡红晕,一看便知是心有所属的羞赧。
梅枕霜是个风月老手,见状如何不懂,一下子便猜得其中缘由,于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:“五弟啊五弟,真是意想不到,你不娶妻纳妾,原本我们还当你要效仿古人梅妻鹤子之举,谁承想你竟属意于一个录事,真不愧于你风流潇洒的美名啊……”
梅擎霜像是不好意思一样,尴尬的解释道:“皇兄莫要误会,只是游船时偶遇,畅谈一番后被对方的才情所惊艳,这才引为知己而已,不是……不是皇兄所想的那样……”
梅枕霜摆了摆手,脸上笑意不减:“好了好了,谁还没个‘知己’了,为兄又不取笑你,你紧张什么,倒是你,明明是为了帮心上人解忧,却非要谎称救什么昭国质子,绕这么大个圈子,可真是难为你了。”
说罢唤人入内,当着梅擎霜的面吩咐道:“去将今日抓的录事和公子兰放了。”
手下应了声“是”,然后便退出去了。
梅擎霜面带感激之色,起身对梅枕霜行了一礼:“多谢皇兄。今日踏出这个门,臣弟便当没来过,对皇兄的事一概不知,还请皇兄为臣弟遮掩此事,以免有人前去烦扰她。”
梅枕霜本就苦恼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送走兰松野,梅擎霜此言正合了他的意,当即爽快道:“好说,你我乃亲兄弟,为兄自然乐意成人之美,只是五弟如此为她着想,为何不助她脱离贱籍?”
梅擎霜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落寞,苦笑道:“皇兄说笑了,臣弟人微言轻,朝中没有能说的上话的人,且……”梅擎霜笑了笑,看上去确实有几分痴情之状:“臣弟对她的情意,并不在乎这身份之别,又怎会在意那些虚名。”
江吟时和颜松落二人看了一场大戏,心中感慨万分,若不是还在二皇子府上,恐怕当场就要拍案叫绝了。
只有梅枕霜被蒙在鼓中,还赞叹梅擎霜这份深情难得,然后才命人将他们送出了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