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擎霜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,还没等开口回击,就见他上前一步,笑的妖冶万方,狡黠顽劣:“我向来不喜欢别人威胁我,大不了玉石俱焚,何必装的这么高不可攀……”说罢也不待梅擎霜反应,一把就抓住了他的胳膊,随后用力向阑干外倒去。
梅擎霜即便再怎么防备,可架不住兰松野出其不意,且亭中飘进了落雪,地面有些湿滑,就算他反应敏捷,也不敌兰松野有意为之,故而两人还未来得及呼救,便听得“噗通”一声,两人一同跌入了湖中。
结了冰的湖面刚落上一层薄雪,忽然被不知从哪里掉落的两人狠狠砸破,水花四散飞溅开来,在这白雪皑皑的阒寂冬日里,竟如石破天惊一般令人骇然。
站在亭外的四个人登时就慌了——
“殿下!”“主子!”
他四个纷纷跑上前去撑着阑干往下看,只见水纹一圈圈的冲击着冰面,却丝毫不见那二人的身影。
江吟时急声道:“松落快去找人帮忙!”
颜松落二话不说就闪身出去寻人了。
燕识归的第一反应就是往下跳,却被楼东月拦住身形:“不要慌!冬日水寒,你这样贸然入水,别等主子没寻到,你自己先体力不支冻昏过去!”
燕识归都快急哭了:“那怎么办啊!”
江吟时与楼东月一样,遇事不慌,即便此刻他们殿下正在刺骨的冷水中泡着,他也镇定道:“眼下我们家殿下和你们主子都落入湖中,是谁的过失暂且不追究,在松落叫来帮手之前,我们还是先找些长杆,以备着将人拉上来吧。”
他们三人在上面手忙脚乱的时候,梅擎霜正被兰松野抱着往湖底坠去,此时正是深冬时节,湖水冷的像是一根根刺针,直直的往人骨缝里扎,梅擎霜忍着刺骨的冰冷奋力拨着水向上游去,奈何兰松野沉的像是太湖的景观石,挂在他身上十分耗费体力。
梅擎霜低头看兰松野,见他憋气憋的十分痛苦,忽然生出一个荒谬的想法:这个疯子该不会是不会水吧?
可眼下决计不是多想的时候,梅擎霜水性很好,又加之常年习武,体魄之健硕异于常人,因此即便是身上挂着兰松野这么个累赘,他也能一点儿一点儿的向上游去。
颜松落早已找来了园林中的护卫队,几十人分架若干条小船,将他二人掉落位置附近的冰面砸全部开后,划着船细细的观察着水下的情形,并大声呼唤着五皇子,楼东月和燕识归心急如焚,无法在岸上安心等着,也借了一条船驶入湖中,焦急的唤道:“主子!主子——”
太子闻讯而来,面色震怒道:“怎么回事?五弟怎么会落入湖中?”
方才在亭外,江吟时瞧的真切,那昭国质子不知道发的什么疯,竟拉着他们殿下坠入湖中,但不知他二人方才在谈论些什么,也不知那公子兰眼下对于殿下来说是敌是友,故而江吟时不敢妄言,只是模糊道:“都怪属下保护不周,雪天路滑,殿下和公子兰在湖边并行赏游时,竟一不小心落入湖中了。”
太子自然信了此番言语,厉声对湖面上搜救的人喊道:“都给孤细细的找,若是找不到皇弟和公子兰,小心自己的脑袋!”
湖面上的人听到后自然诚惶诚恐,越发尽心的搜寻起来。好在梅擎霜游的不算慢,他们找的也仔细,不多时便有人唤道:“在这儿!找到了!”
众人循声望去,果然见梅擎霜和兰松野露出水面,周遭的船只迅速靠近并将他二人拉上船,随后划向岸边。
颜松落早就备好了大氅和手炉,小船一靠近岸边,他与江吟时便齐齐上前,将梅擎霜扶上了岸。
楼东月和燕识归也快速赶来,扶着他们主子在一旁暂歇。
燕识归见兰松野冻的浑身发抖,二话不说就要解开自己的外衣给他披上,却被兰松野瞧见,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,并有气无力的摇了摇头。
梅境和快步走过来关怀道:“五弟,要不要紧?今日的诗会你不要参加了,先回府去,孤即刻命太医去府上给你把脉。”
梅擎霜除了冷些,耗费了一些体力之外,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地方,反观那兰松野,原先是装的孱弱不堪,如今气若游丝的斜倚在楼东月怀里,倒真变得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。
梅擎霜心里冷笑一声,面色如常道:“多谢太子关心,皇弟无碍,只是扰了太子的兴致,实在是……”
“诶,”梅境和打断他:“这是哪的话,你人没事便好,若有个三长两短,孤岂非要自责死啊。”言罢又转身看了看兰松野,见他双目紧闭,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,便没有多说什么,只让楼东月和燕识归带着人快回质馆去,稍后会派太医前去把脉开药,嘱咐了几句之后,又对梅擎霜道:“园林中还有诸多世家子弟,孤就不多留了,五弟快些回府,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医官院便是。”
梅擎霜微微躬身:“有劳太子费心了。”
梅境和随即离开了。
太子等人一走,梅擎霜就走上前踹了踹兰松野的脚,轻嘲道:“质子不必装了,不相干的人都走了。”
燕识归见状立马张开双臂拦在兰松野身前,警惕道:“你想干什么!”
梅擎霜瞥了他一眼,不知是不是在湖水里浸了一会儿的缘故,燕识归觉得这位五皇子的眼神不似平时温和,竟有种寒彻骨的冷意,让人有如坠冰窟之感,只听得他说道:“我若想干什么,方才在湖中就有机会,何必等到现在。”
燕识归正欲开口回击,却听得身后兰松野虚弱的声音传来:“燕识归,不得无礼。”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让开了路。
梅擎霜蹲下身与兰松野齐平,见他两鬓的黑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,与冻的几近透明的肤色形成一种剧烈的反差,当真有种柔弱可欺的可怜之态,若是旁人见了他这幅样貌,说不定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,可偏偏梅擎霜能瞧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得逞的快意和狠辣,像是隐藏在群芳中的毒蛇,说不准哪一时刻便猛的窜出来咬你一口。
梅擎霜看着对方的眼睛,目光灼灼道:“解恨么?”
兰松野又恢复了那番受不得惊吓的模样,抬袖遮住一半的面庞,只露出一双假笑的双眼,语气怯生生的,让听的人气不起来:“五皇子说什么呢,松野听不明白。”
梅擎霜冷笑一声,半晌后,意味不明的留下四个字:“下不为例。”随后便起身,由颜松落和江吟时护着离开了。
兰松野这才狠狠了打了个冷颤,颤声道:“快,快回去,冻死我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