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胡思乱想间,只感觉耳垂边有灼热的风靠近,随即,就听到流光君刻意压低的声音。
“发什么呆,快把衣物给我。”
嗡的一下,池鸢脑海有什么炸开,缓了一下,才将手里的衣物递过去。
仿佛知晓池鸢在想什么,流光君接过衣物没有立刻退去,如有实质的目光在池鸢身上不断打量。
池鸢被盯得心虚,强行辩解:“我,我没偷看,也,也没发呆,都怪你,换个裤子磨磨唧唧,偏让人久等,哼!”
“呵……”
流光君这声笑,更是让池鸢羞臊得脸红。
“你你你,你好了没?”
“嗯……好了,回头吧。”
池鸢稳了稳神,装作不在意地转身,见流光君只换好裤子,不禁皱眉:“你为何不顺手把衣服穿上?”
一束光从窗外打入,将流光君暖玉一般的身子镀了一层金光,从背光角度看去,被光影衬得微微模糊的轮廓,依稀有彩色灵光浮现。
池鸢眨了眨眼,想看得更仔细,但那灵光转瞬即逝再无踪迹,一切仿佛是她的幻觉。
见池鸢一直盯着自己,流光君眉梢也渐渐染红,他微微垂眸,轻声反问:“可是为我穿衣,不是你答应好的事吗?”
池鸢愣了愣,微微气恼地瞥了流光君一眼,认命地拿起中衣帮他穿好。
因方才那一幻象,池鸢此刻的心异样平静,她的心思早已飘远,哪还会想眼前人光着身子等她穿衣。
按部就班地穿好中衣,池鸢又拿来外衫给他穿好,直到最后一步系好腰带,抬头说了句好了,就端着盛放衣服的托盘去了隔间。
淡黄色的衣摆从镂空屏风一角划过,流光君静静注视池鸢离去的背影,似察觉她突然的变化,但不知这变化因何而来。
一夜风雨过后,远近山水一片晴光潋滟,池鸢和流光君并排坐在下舱室的平台上垂钓。
船队停在水流相对平静的一处河道,河岸上开满了鲜艳的花,风一吹,花香全飘过来,很是沁脾。
今日垂钓,池鸢为了乐趣还与流光君设了一场赌局,赌谁钓上的鱼多,赌谁第一个钓上鱼,当然,这场比试池鸢不能作弊,要用最寻常的法子去钓。
日头悄悄攀升到头顶,空闻小心翼翼撑了把大伞过来,绑到围栏上,为两人遮阳。
初开场,池鸢认真垂钓了一会,许是方法不对,许久都没鱼上钩,倒是流光君,不出半刻钟就钓上一条鱼,那鱼不大,小小的一条,有一身极为漂亮的鳞片。
至此,两个赌约中,池鸢开局不久就输了一个,这导致她有些气馁,索性破罐子破摔,盘起腿,一边打坐修炼一边等鱼上钩。
薄薰站在池鸢身后,帮她看着鱼竿,见流光君那边一个接着一个的上钩,而自家主人这边一点动静都没有,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干着急。
“主人,您…您睁开眼看看啊,流光君他钓上来好多鱼了呢。”薄薰悄悄传音道。
“嗯,没事,让他一会。”
“让他?主人,您有办法赢?”
“没有,不过,我相信我会赢。”
“……主人,您都一条鱼没上钩呢,如何比得过流光君,万一,我说万一,您输了,他要您留下来一直陪着他怎么办?”
“放心,他不会这样做。”
池鸢睁开眼,看了一下纹丝不动的鱼漂,又转头去看流光君那边的情况。
似察觉到池鸢的目光,流光君转头望来,神情淡然平静看不出什么,但眼底却藏了一丝笑。
池鸢沉了沉气,问他:“你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?事先说好,若是作弊,赌约作废。”
流光君眸色清浅,清晰倒影出池鸢的面孔:“没使手段,若是有,你岂会看不出?”
“可我这边为何一条鱼都没有?”
流光君看向池鸢鱼钩入水的地方,沉思了一会,道:“这样,我且等等,等你钓到与我相同数目,我们再比,如何?”
“好啊,这可是你说的,不许反悔!”
流光君微微一笑,认真回复:“我从不做反悔的事。”
此后,流光君真就起竿不动了,他等在一旁专心看池鸢钓鱼,但此事说来也怪,流光君停竿之后,池鸢那边还是没鱼来咬饵,如此状况,着实令人费解。
“主人,要不起竿,换一换鱼饵?”薄薰小声提议。
池鸢采纳了她的意见,换饵之后,又等了半刻钟,功夫不负有心人,终于有鱼咬饵了。
流光君含笑看着,但目光稍稍往池鸢身后,空黎的方向扫过一眼。
幽绿湖水荡漾清波,随暖风,一阵阵激荡地扑向河岸,河岸边生着茂密的水草和鲜艳的花,再远去,是茂密的山林,和山林中微微冒出头的草屋。
在初次上钩之后,池鸢惊喜了一下,之后倒也习惯了,便放松下来,靠着椅背欣赏河岸的风景。
忽然,“呱”的一声,一群野鸭子从岸边的水草丛中窜出,排成一字型,十分畅快地在河面玩耍,当靠近船队时,它们游得格外小心,像是怕惊动船上的人。
看着这群鸭子从眼前游过,薄薰舔了舔唇,小声嘀咕:“好肥的鸭子,拔光毛浇点油,放点盐巴烤起来肯定很香。”
即便薄薰说话的声音很小,但周围环境很静,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,空闻有些忍俊不禁,抖着肩捂着嘴退到窗台后,空黎神色倒是镇定,看了薄薰一眼,随即去观察流光君的脸色。
流光君倚着椅背,半支手托颌认真观看池鸢钓鱼,对于薄薰嘴馋之言,没有半点反应。
而池鸢就更不会在意了,毕竟薄薰这嘴馋德行不是一日两日。
也不知那群鸭子是不是听懂了薄薰的话,突然之间,鸭群开始拼命拨动脚掌,一边振翅,一边在水面滑行,不过错眼,这群鸭子就呱呱叫着飞远了。
没出一会,一艘小船突然从蜿蜒的河道拐出,慢慢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,这才解释了野鸭群逃跑的原因。
小船船尾佝偻着一个老者,他熟练划桨,船行到河中,便将手中渔网抛出。
半响,老者终于注意到河道上悄然停驻的五艘大船,他扬起帽檐好奇看了看,当见船头的孔雀雕塑,霎时脸色惊变,随后惶恐地俯身,远远朝船上众人行礼。
池鸢低头看了一下鱼筐,大小一共五条,而流光君那边却有十条之多,钓了一个时辰都追赶不及。
池鸢想了想,向流光君提议:“与其等我钓到相同数目,不如,将这些鱼送给那老翁如何?这样我们就一样了。”
流光君毫不犹豫的答应:“好啊,空闻,遣一艘小船,将鱼送过去。”
“是,公子。”
停在河中不敢动的老翁,见大船派了一艘小船过来,心中不免惊怕,还未等空闻靠近,就哆嗦着跪到船板上向他磕头。
空闻见状,飞身踏上草船,向老翁说明来意,随后,将一脸惊疑的老翁扶起身,将鱼筐里的鱼都送给他。
流光君远远看了一眼,随即转头,将目光停驻在池鸢身上,他知道池鸢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善心泛滥的人,这些皆可从以前她所行之事看出来,但后来的池鸢,或是经历世事,对这些事的态度有了微末的转变。
“为何想要帮他?”流光君将心底的疑惑道出。
池鸢看着远处的小船,听言回头道:“没有为何,反正这鱼我们吃不完,为何不送给那位老翁?我看他打渔十网九空,说不定一天都打不上一条鱼,既如此,我们何不将自己多余的不需要的赠予他?”
流光君微微歪头,眉眼笑得温柔:“嗯。”
“你呢,你是如何想法?”池鸢突然发问。
流光君眸光深邃,注视池鸢,毫不避讳地说出心中想法:“没有想法,也不会如你这样做。”
原以为池鸢会介意流光君的想法,却不料,她却赞同地点头。
“你这样做也对,世间可怜人无数,帮是帮不过来的,天道亦是如此,众生皆有命数,更遑论,你身份尊贵,但行之事,皆有人记论,若是以后再遇见这样的人,你没看见或是没相助,不利流言必定滋生。”
流光君勾唇微笑,伸手去碰池鸢被风吹来的发丝,“无妨,一些流言罢了,于我而言无足轻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