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郗子恒,你…你可不可以不要抓得这么紧,我不跑的,我哪里也不去,今日就跟着你,所以,你的手是不是可以适当放松一点点?”
“我知道,但我想这样,不行么?”流光君回答得干脆,即便是问句,但那语气却强硬得让人反驳不了。
池鸢愣了愣,横眉瞪向帽纱后的流光君,正要说话,安静的小路却传来一阵零零散散的脚步声。
流光君头也不抬,目光只落在池鸢身上,对旁的事一点都不关心,池鸢好奇转身,往小路拐角探瞧。
端阳的太阳最是明艳热烈,穿过叶缝的光,像被风剪碎的金色水晶,细细碎碎地撒落在那一队姹紫嫣红的少女身上。
队伍前后共十几人,最前面的两位少女衣着不凡举止贵气,后面跟着的六个少女衣着稍素,明显是两位少女的随行丫鬟,最后面跟着的少女则着布衣,无论落脚还是摆手皆有章法,应是些练家子。
而队伍前首的两位少女正是池鸢熟悉的王家姊妹,王惜弱和王约素。
两人手挽着手联袂而行,王惜弱和王约素一样都蒙着一面素净的面纱,两人容貌一个比一个出众,只堪堪露出一双眉眼,就让绿篱外盛放的娇花,被衬得黯然失色。
池鸢和流光君就站在小路的护栏旁,王家姊妹的队伍过了拐角就能看见他们。
“池姐姐?真是池姐姐,还以为惜弱看错了呢!”
王惜弱眼尖一眼就看到护栏边的池鸢,她松开王约素的手,提着裙摆,在婢女的追逐下,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到池鸢面前。
“池姐姐,你怎么来这里了,惜弱都好久没见到你了,上回你走得太匆忙,我还遣人去花小公子的府上投拜帖,没想到后来出了那么多的事,这些时日,我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,你…还好吗……”
王惜弱握着池鸢的右手自顾自地说了一通,忽然,她似想到什么,猛然扭头,朝池鸢身边戴着帷帽的流光君看去一眼。
瞬然,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愕,而后,快速垂头,神情忐忑地望着池鸢,“池姐姐……”
这一次,王惜弱的声音有些抖,话才脱出口就没勇气说下去,只看着池鸢,试图从她眼神里得到自己猜疑的肯定答案。
池鸢端端打量着王惜弱,上回梨花别院的事,她知是齐霜打着王惜弱的口号骗她去齐鉴的院子,但后来,王惜弱又是如何知道此事,并及时来别院救她,关于此事,有诸多疑点她弄不明白,所以,对于王惜弱的用心,她心中亦是存疑,不可不提防。
“一见面就问我好不好,我自然很好,只是想问你,为何如此问?”
池鸢冷硬的态度让王惜弱微微一愣,连带着拽她衣袖的手,不由慢慢松开。
王惜弱错愕片刻,很快回过神:“对不起池姐姐,怪我不会说话,以池姐姐的本事自然是一切皆好,我知池姐姐心中定有疑问,此事待以后向你解释,不过池姐姐,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,我可以对天发誓,若敢对池姐姐有一分异心,必遭天打雷劈!”
池鸢认真观察王惜弱的神情,见她面色坦荡不似作假,稍稍卸了防备。
“好,暂且信你这一次。”
“嗯嗯,多谢池姐姐体谅!”
王惜弱一高兴,又拽起池鸢的衣袖,但动作还没摇开,就感觉一道不容忽视的锐利视线从池鸢身侧投来,当即身子一僵,微微后怕地挪开一小步。
“池姐姐,那个……你身边的这位是……”王惜弱不敢看流光君,想喊他名号,但又怕惹恼他,毕竟以流光君这般装扮,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他不想被人打扰,也不想被人认出来。
池鸢抬眸去瞧流光君,恰巧撞上流光君投来的视线,咚的一下,不知为何,池鸢心跳加速,莫名心虚起来。
被他摄人视线笼罩着,池鸢有些移不开眼,“你没猜错,他是流光君。”
得到切确答案的王惜弱神色惊怔了一会,思量间,不忘俯身对流光君行礼,“王惜弱参见流光君。”
流光君看都不看她一眼,长身直立在树下,光凭气势就能压得王惜弱不敢起身抬头。
池鸢察觉气氛不对,在袖中捏了捏流光君的手指,转头对王惜弱道:“不必多礼,你起来吧,莫要惊动他人。”
王惜弱迟疑片刻,还是依言起身,此举她心中也有计较,池鸢和流光君的事,如今在世族被传得人尽皆知,更别提几日前,流光君高调莅临齐府将池鸢接走的事,所以,能同池鸢一起出现的人,除了流光君,没有第二人选。
而她之所以听池鸢的话就敢起身,是因为她笃定这样做,流光君不禁不会怪她,反而十分默许。
果然,王惜弱起身后,流光君就朝她那边扫去一眼,并开口道:“王惜弱。”
突然被喊住名字的王惜弱震了震,颇为惶恐地朝流光君俯首应声:“是,小女王惜弱。”
“没事,你走吧。”流光君语气淡淡,但话音里的气魄却让人胆寒畏惧。
王惜弱抖着声音回了是,而后抬头不舍地看了看池鸢,最后才慢慢正身退后,退到路边不动,即便流光君让她走,她也不敢当着他的面走,明知贵人在前,转身离开,或有其他异举都视为大不敬。
在王惜弱提裙而来时,拐角处的王约素等人便停在了原地,跟随王惜弱前来的婢女也十分有眼力地退到路旁没有跟来,中途,一行人看见王惜弱的异举,以及她对流光君毕恭毕敬行礼的模样,王约素对池鸢身边的人,已是猜出大概。
王约素之前落水,缠绵病榻好些时日,今日得好转来寺庙祈福,没想到归途中,却让她见到一直惦念在心底的人。
密林小路狭小幽长,她停留的地方距池鸢那边不过十几步,但就是这十几步的距离,她和他,无论是身份还是其他,都隔出千里之遥。
从林间吹来的风将王约素的面纱,吹皱了几圈波纹,又薄又透的面纱,遮不住她艳红的唇,直到,看见流光君牵着池鸢的手,从身侧走后,挂在眼角的泪才敢滑落出来。
小道蜿蜒在寺庙中,没想到兜兜转转,又回到前院那株巨大的祈福树下。
“怎么又到了这里?”池鸢轻咦一声,随即叹息道:“也罢,入乡随俗,我也学一学世人这祈福方法。”
走下石阶,池鸢感觉被牵住的手微微一紧,疑惑回头:“怎么了?”
流光君牵起池鸢的手,雪色衣袖顺着他白皙手腕滑落一寸,“此路不平,小心看路。”
池鸢听言一笑:“与其提醒我,倒不如提醒你吧,诶,不对,我们都是有轻功的人,这点不平的路怎么可能会绊倒我们?”
流光君笑而不答,牵住池鸢的手,穿过来往的人群,走到卖红绳的铺面。
池鸢从中挑了两根,一根给自己,一根递给流光君:“呐!给你的,我知你不信这些,就只当陪我玩的好不好?”
流光君收起伞放置一边,空出手接过红绳,帽纱后的眉眼笑得极尽温柔:“你如何得知我不信,从认识你的那日开始,我便信了。”
池鸢讶异片刻,也没说什么,正摸荷包,落在远处的空闻便快速窜过来替两人结了账。
池鸢顺着人群走到为红绳题字的摊位前,抬起两人牵着的手道:“你……可不可以松开一会,你这样不好写字。”
这回流光君倒是什么都没说,默默松了手,看着池鸢拿过笔,在红绳上题字。
周围人群被空闻空黎巧妙隔开,两人站在摊位一角,各自题字,最先写完的是流光君,等池鸢写完,见流光君低头挽着红绳端看,不由好奇问:“你写得好快,写了什么,能给我看看吗?”
流光君微微勾唇:“给你看可以,作为交换,你是不是也该……”
不等流光君说完,池鸢就直接将自己的红绳递了过去,“自然是要给你看的,急什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