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极为自然的帮花漾整理衣襟,却没注意到他低垂的目光。
“雨下得突然,没来得及,还好罄月先一步来了。”
花漾收回视线,含笑与池鸢对视一眼,随即去打量她身后站着的空黎。
原本,他觉得自己能接受这个事实,他不是没听说池鸢和流光君的事,然而,当现实摆在眼前时,他的心好似被什么东西重重捶打着,破碎一地,无可收拾。
花漾默默收拾情绪,装作若无其事,任由池鸢拉着他衣袖,走到檐下避雨。
“罄月,你出来,可是为了见我?”
“自然是来见你。”
“流光君可知道?”
“就是他让我来的。”
花漾错愕片刻,随即笑开,但笑容却异样苦涩,流光君放心让池鸢来见他,定是没将他放在眼里,或是说,他从没将他当作对手看待。
花漾安静打量池鸢,池鸢注意到他的目光,疑惑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走……”
话没说完,石道上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马蹄踩水声,没出一会,便见一位红衣少年,骑着黝黑的骏马飞踏而来。
待看清马上的少年,花漾脸色一下沉了下去,这几日,他都来栖霞山门求见,而凤音尘则在山下的院子寻他,没想到,他竟嗅到风声,寻到这里来了。
“净梵,你还真在这里啊!”
凤音尘飞身下马,直奔到大门前,“太好了,阿鸢你也在!也对,听说,你被流光君接到这里来住了,我还打算近几日投拜帖来见你,没想到净梵兄早我一步先到了,我们真是心有灵犀。”
花漾侧过身,避开凤音尘热情的拥抱,凤音尘扑了空,转头对上池鸢的目光,脸蓦地一红,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挠头。
“那个,阿鸢……这几日没见到你,总感觉日子过得很慢,像似好几个月没见一样。”
凤音尘看似直白的话,实则是把心里话,装作不经意地全都吐漏出来。
花漾微微沉眸,看凤音尘的目光带着一分嫌弃,但他内心却是惊诧的,惊诧他明知池鸢对他无意,还能直白说出心意,而自己,明明有那么多机会,却一再错过,没有勇气开口,等到如今这个地步,他更是无法开口,因为他不愿池鸢为难,同样,他也害怕面对那个答案。
两人心思百转,一个直球,一个迂回,只可惜池鸢皆看不穿。
“小音尘想我了,嗯,是又想到好玩的点子了吗?”
凤音尘微微一怔,随即回道:“是啊,看我带来的那匹马,是西域刚送来的千里马,还有几匹在府上养着,等阿鸢有空可去瞧瞧,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山中打猎如何?”
池鸢往凤音尘手指的方向瞧去,但石道前哪还见那匹黑马的踪迹。
“阿鸢别急,它肯定是自己寻地方避雨了,这好马通人性,只要吹一声口哨,它就会自己找回来。”
“原来如此,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,走吧,我们一起进去。”
凤音尘闻言一惊:“阿鸢,你……你让我们一起进去?”
池鸢疑惑回头:“是啊,既都来了,那便一起进去。”
凤音尘抬头看了看门楼上气派的匾额,又转头去看守在大门旁,隶属流光君的护卫侍从:“这是流光君的别院,一般需投拜帖,等他召见才有资格进去。”
池鸢摇头一笑:“没事,他都知道了,是我邀请你们进去的,他不会管。”
凤音尘讶异应声,跟在花漾身后,随同池鸢一起进了山庄。
蜿蜒长廊,被山雾笼罩,一阵阵疾雨,敲打在碧绿的瓦檐上。
同行的队伍中,除了池鸢没有任何心思,其他人,都各怀心思计较,当然,最不安的就属花漾、凤音尘两人。
不说别的,既来到流光君的山庄,即便是池鸢邀请,按规矩,也是要去拜见主人,但这主人身份太过特殊,并非想见就能见,可贸然去拜见又明显不妥,如此想着,还真是让人犯难。
“山庄中哪处楼阁是用来迎客的?”
面对池鸢突来的问题,空黎俯首回道:“公子说,姑娘想在哪接见都行。”
“流光君还在枫阁?”
“是的姑娘,公子就在枫阁。”
池鸢沉吟片刻,道:“那就去枫阁最近的地方。”
空黎怔了怔,随即含笑回道:“是,姑娘这边走。”
席面长案,几盏热茶腾起的雾气,混着窗外吹进来的冷风,一起在室内打转。
凤音尘和花漾对坐长案,一个垂眸盯着茶盏里茶水,一个看着窗外的风雨发怔。
须臾,池鸢换了一身衣裙从屏风后走出来,花漾抬眸看去,见她衣上的图案,和裙上的玉佩,微微亮起的眼眸,转瞬又暗了下去。
凤音尘也回头看她,似才发现她戴着一块玉佩:“阿鸢,你这玉佩真好看,谁送你的?”
花漾瞟了凤音尘一眼,池鸢就坐在最上首,那点距离,他不可能看不到玉佩上的孔雀图案。
“流光君送的,要看吗?”
见池鸢当真要去摘玉佩,凤音尘脸色微变,赶忙罢手:“不用不用,我看得到,咳咳,你收好,可千万别弄丢了。”
听言池鸢不免瞥了凤音尘一眼,什么叫别弄丢了,这么重要的东西,她可不敢弄丢。
收到池鸢不悦的眼神,凤音尘撇过头,假装欣赏身旁的屏风,顺带转开话题:“哎,好不容易见到阿鸢,却不想是这么个天气,若是个好天气,这山中风景肯定很美。”
池鸢招了招手,示意薄薰给她续茶:“便是雨天,山中也是美的,你去窗前坐一会,肯定能看到你想要的风景。”
凤音尘听言还真就起身往窗台走,“诶,方才在廊中,我好像看到一条河,嗯……好像来这里的时候,又隐约看见蜿蜒而来的河道……”
“你没看错,是有一条河道盘亘在庄内,顺此河流,可绕山庄一圈。”
“啊,那很好啊,等雨停,我们一起去泛舟钓鱼如何?”
池鸢笑了笑,转头询问花漾的意见:“净梵想去吗?”
花漾微微抬眸,两扇长睫微微扑闪:“嗯,罄月若去,我便去。”
池鸢笑着颔首,还没说话,身边的薄薰就掰着指头推算起来:“恐怕不行呢,今日的雨要下到黄昏,若是你们能一直待到黄昏说不定就有机会。”
薄薰这话却是话中有话了,虽是池鸢邀请进来,但未见流光君,即便池鸢有意留人,花漾两人也是不会久留的。
凤音尘歪坐在窗台上,伸手接着从窗外飘飞进来的雨水:“今日没有机会,那便明日,阿鸢,朋友相聚,只喝茶可没劲,不如我们来喝酒,行酒令吧?”
“好啊,空黎,上酒来。”
空黎应声退下,稍许,就带着四五个仆从,端着酒坛酒壶陆续而来。
然而,几人才落席,准备倒酒之时,忽然,候在身边的仆婢们接连跪地伏首,便是空黎也跟着跪下,不敢抬头。
瞧见这架势,众人自是明白谁来了,花漾和凤音尘当即起身,走到案前,对着大门外模糊的一道身影俯首见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