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深树密,明艳的日光,只能借助偶尔路过的风,穿过重叠树影,投洒下来。
池鸢看着流光君银白的衣?静默不语。
穿林的风,很静,翩翩而起的衣袖,晃动着酒红的珠饰,不断变化的华光,将灌木丛的蝴蝶都引了来。
见池鸢不说话,流光君周身的气场压得更低,他盯着她看了一会,出声道:“风景再是好看,以后也不必去了。”
池鸢怔然抬头:“为何?”
“主人都不在了,你去做什么,还想让他招待你?”声线虽是冷淡,但其内却满透不悦和责怨。
看到流光君眼底闪动的暗光,池鸢微微张唇,想了想,还是忍不住好奇:“为何不在,他死了?”
流光君没说话,只是侧过身,轻轻甩袖驱赶周围的蝴蝶。
即便他不说话,池鸢再糊涂也该明白他的意思,齐鉴死了,至于杀他的人,已是再明显不过。
“为何杀他,他又没对我做什么…”
此话一出,流光君的呼吸突然重了一分,他回眸看向池鸢,眼神还是冷的,但眼里的光好似碎裂开。
“是,他没对你做什么,倘若他真对你做什么,那现在死的人,就不止他一个。”
池鸢呼吸微微一滞:“你…可是在意那些流言?”
“你觉得我像是在意么?”
流光君猝然转身,擒住池鸢的手,说出来的话一声声压低:“流言算什么,我在意的是你,明知是陷阱,还往里闯,明知身上有伤,却全然不顾,这些倒也罢了,为何要支开薄薰,一个人去冒险,万一,这场阴谋计划得周全,万一,齐霜逐渐试探出你的软肋,精心策划下一场针对你的陷阱呢?”
池鸢听了呐呐无言,更无言反驳他的话,这件事上,她虽有思量,但在旁人看来确实欠妥,旁人如何想她不在意,可流光君的想法她还是在意的。
“我知道了……”池鸢主动将另一只手递过去,“以后不会有这种事发生,抱歉,让你担心了。”
流光君怔了怔,随即微微叹息,将池鸢紧紧拥入怀中。
“我的眼线虽多,但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救你。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“嗯,都知道,也知道,这场计划,是有人在故意试探我。”
池鸢被捂得声音发闷:“是谁,齐霜吗?她为何要试探你?”
流光君轻轻拍打池鸢的后背:“你说她为何试探我?”
“难道……又是因为我?她……该不会想试探你是否在意我吧?”
“嗯,还算不笨,继续猜。”
“还有?”池鸢轻轻推开流光君,让闷红的脸得以露出来,“她还能有什么阴谋,不就是想试探你对我的态度吗?”
流光君牵住池鸢的手,继续往前走:“齐鉴古板,一直不满齐霜插手族内之事,这场计谋,不旦借我的手除掉齐鉴,还试探出我对你的在意程度。”
“若我不出手,她心中计较一番,便会借此事大肆宣扬,污蔑你的声名,所以无论结果如何,对她而言都是双赢的局面。”
池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想不到齐霜会这么恨我。”
“嗯,所以,需要我帮你除掉她么?”
池鸢思虑片刻,还是摇头:“我的事你不必插手,我觉得她很有趣,身上还有很多疑点我没弄清楚,而且我的对手很多,若论她,还远远排不上号。”
见流光君要说些什么,池鸢立刻堵住他的话:“你别说,就算你很容易查到她的秘密,但那样就没意思了,秘密还是出其不意探索出来比较好玩。”
流光君盯着池鸢看了一会,微微一笑:“好,都随你。”
去往山洞的路实在不好走,直到日暮西斜,才来到薄薰说的那道深不见底的悬崖口。
蒸腾的雾气,从崖底一点点沁出,崖上的风很大,即便日暮的夕光很燥热,却依然抵不住来自深渊的森冷寒气。
流光君一身华裳被枝叶划得破破烂烂,疾风一吹,衣袖处破开一道道碎布条,迎风飞舞,近乎狂乱又近乎凌然。
“你冷吗?”池鸢突然问。
流光君将视线从云雾间收回,转到池鸢脸上,他抬起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,笑问:“我冷不冷,你不知道?”
池鸢清咳一声,又问:“你轻功好不好,能直接飞下去吗?”
这句话倒是让流光君沉默了,他看着光秃秃的崖壁,目测到崖底的深度,微微叹息:“这种地方已经不是轻功好不好的问题。”
池鸢跟着他的视线也比量了一遍:“对啊,这个高度,轻功再好都没用,不过,那也看人。”
说着,池鸢突然挣开流光君握紧的手,环住他的胳膊:“扶稳了,掉下去我可不管。”话音一落,池鸢便带着流光君跳下飞崖,往云雾深处坠去。
坠落不过几息,很快,速度就平稳下来,云雾涌动,带着两人衣?一起向上飞舞。
穿过云雾,原本光秃秃的崖壁如披绿衣,入目皆是郁郁葱葱的花草,歌声婉转的鸟群。
直坠落到半山腰,终于看见一处黑漆漆的洞口,落到石洞前,池鸢便松开流光君的手。
“到了,就是这里。”
流光君随意打量几眼,微微笑道:“这种地方也就你能找到,不过,这一路我未见你与薄薰传信,你如何知道她的具体位置?”
池鸢顿了顿,有些心虚地撇开头:“我们有主仆契约,她的位置我能感应到。”
池鸢没将她能同薄薰传音的事告诉流光君,即便这个秘密谢离都知道,但面对流光君,她总不想透漏太多,即便是喜欢他的,但总感觉他有一点危险,需要自己有一定底牌应对。
流光君的目光在池鸢脸上停留了一会,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:“可是快到了?”
“是,就在里面了,跟我来。”
池鸢见他自己撇开话题,忙不迭地走在前面带路,可将流光君留在身后,那落在身上的目光,比刀割还难以忽视。
才走几步路,洞内的可见度便只有足前寸许,池鸢步伐一顿,随即,身后的流光君就毫不意外地撞在她身上。
“嗯?怎么停下了?”
池鸢轻叹一口气,主动牵起他的手:“这么黑,你看得见?”
一声轻笑在耳畔拂过,只听流光君语气低沉:“看不见,但还好有你。”
略略灼烫的温度,让池鸢耳尖一热,强自镇定,牵着流光君往前走,幽长静谧的洞穴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,和不知谁的心跳声。
洞穴不深,半刻钟便见光,等走到跟前,却发现是个露天的水潭,水潭石壁上有很多洞口,而他们行来之地便是其中一处。
流光君盯着洞穴顶上的大榕树看了一会,问池鸢:“你平素在山林中游历,所去之地,便是这样的地方?”
“嗯,差不多,走吧,我找到路了。”
往水潭去,有一条陡峭的石道,说石道也不对,那些都是凹凸不平的岩石重叠成的路,其上覆着一层青苔,看上去就湿滑难行。
池鸢用足尖点了点,回头冲流光君一笑,随后,脚下一蹬,带着流光君,虚空飞踏几步,越过这些岩石,来到最下层的泥道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