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又尝试了一会,无果后,便下了软榻,在流光君的寑殿闲逛起来。
“主人,东西都带来了。”灵台之中传来薄薰的声音。
“嗯,你送过来吧。”
池鸢在书架上寻看一圈,挑了两本书,坐到窗前的书案上翻看。
“主人,流光君睡了吗?”
“早睡了,直接过来吧,不要让我说第二遍。”
话音刚落,书案一侧的空气蓦然一震,接着如水面涟漪荡开,薄薰的身影便从水圈中显出。
“嘿嘿,主人,我来了!”
薄薰还是用传音与池鸢说话,夜里安静,任何声音都会被无限放大,她可不想吵醒流光君,引来他的怒火。
池鸢没搭理她,注意力已经被书中内容吸引。
薄薰跟着看了一会,挠了挠头,从袖中摸出竹笛和一块玉佩,恭恭敬敬地递放到书案上。
“花漾,他没事吧?”
“他?不知道呢,我是隐身去的,没撞见他,不过,也没在别院闻到他的气息,应该是去另外一个府邸了。”
池鸢微微一顿,想起之前齐霜对她说过的话,齐霜对她动手的同时,还安排花江去对付花漾,该不会出事了吧?
“你去寻他,看看他是否安全。”
“好的主人,我这便去。”
薄薰离去后,池鸢继续坐在书案前看书,夏夜很短,转眼又到了破晓之刻。
池鸢走到流光君的床前,犹豫片刻,还是没去掀帘,这一夜,他睡得极沉,清浅的呼吸声伴着她看了一夜的书,好像每次陪他,他都睡得很好,像是从未睡过好觉。
天光渐亮,明耀的光束打在窗影上,投下一片花开盛景。
空闻推开门,蹑手蹑脚地踩着地板,向内室行去,清风卷走寑殿内最后一点暗香,独属清晨的山雾,丝丝缕缕的跟着他一起同行。
绕过屏风,看到窗前站立的人影,空闻心下一惊,上前俯身行礼:“公子,您起了。”
流光君看着窗外涌动的山雾,没有说话,更没有转身。
莫名的低气压使得空闻都不敢说话,突然,一缕疾风呼的一下将虚掩的花窗吹开,书案上未合上的书,被风带着哗啦啦的响。
空闻偷偷抬头,就看到方才还离得很远的流光君,不知什么时候已瞬移到了书案前。
流光君拿起池鸢看过的书,问道: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
空闻怔了怔,恭敬俯首:“公子放心,池姑娘的确守了您一夜,直到天亮才走的。”
这句话让流光君微沉的脸色好了些许,“她现在又在哪?”
“回公子,池姑娘一大早就去游船了,这会……应该是绕了一圈,大约一盏茶后会路过寑殿。”
山上的花树花期总是漫长,晚开的海棠花跟着山风飘落,顺着蜿蜒的河道,绕了一整座山庄。
池鸢枕着手躺在船头,清晨的太阳温暖又不刺眼,最是助眠,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。
薄薰站在船尾撑船,她戴着个草帽,帽檐上停了几只叽叽喳喳的鸟,薄薰正同它们大眼瞪小眼,争论不休。
随着时间推移,微凉的风逐渐带了一些温度,笼罩在河道的雾气也逐渐散去,一片鸟语花香之中,突然响起几声清越的琴音。
泠泠琴音清透悠远,一弦一弄好似能拨动人心,池鸢睁开眼,坐起身往琴音来处眺望。
细碎的花瓣从她衣裙上滚落,浅蓝色的裙摆,被风拂出一道道绚丽华光,昨夜在寑殿,这衣裙看似朴素,没想到落在阳光下,还是这么的华贵耀眼。
小舟顺着河道,缓缓行到一处阁楼前,看到窗棂上雕刻的花,池鸢才发觉是昨夜去过的寑殿。
寑殿后窗正对着河道,后窗外有一片白玉石堆砌的平台,花影重重间,依稀可见一个白色身影,背对池鸢,在长案前抚琴。
看清是流光君,池鸢微微一笑,重新躺回去,磕眼聆听他的琴音。
小舟在薄薰的划动下慢慢前行,可到了阁楼前,仿佛是触到了河底的礁石,又或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阻碍她们前行。
薄薰疑惑地往流光君那边看了一眼,刚好对上一旁空闻投来的眼色。
薄薰当即明白,便不再做无用功,收起竹竿,随意坐在船尾,捧着脸准备看戏。
小舟不能顺水流动,但会左右摇晃,池鸢察觉异常,再次睁眼起身。
流光君还背对她抚琴,而空闻则疯狂的对她使眼色。
薄薰悄悄传音道:“主人,空闻那意思是流光君生气了,让您过去劝劝呢……”
“怎么又生气了?我不是守了他一夜么?”
“唔,这个嘛,有可能是流光君醒来没见您,所以就生气了。”
池鸢无奈一叹,跳下船,往流光君身边去,见她来,空闻和以之几人随即退远。
琴音还在继续,即便听到池鸢刻意放重的脚步,流光君却始终不抬头看她。
池鸢微微气恼,凑过去道:“怎么又生气了,我不是守了你一夜嘛,就是晨时出来透透气,都不能够了?”
流光君长长的睫扇抖了抖,低垂的眼终于舍得抬起,“没有生气,若是生气,你听到的绝然不是这样的琴声。”
穿过花影的阳光,略微刺眼,而树下的抚琴人,一身月白衣衫,轻薄的衣襟上,一只银线勾勒的青鸾神鸟栩栩如生。
阳光下的流光君,眉眼出众得近乎不真实,深邃的眼眸中,暗夜色和月辉色在流动交融,浓淡相宜的眉峰微微蹙着,看池鸢时,那对睫毛如小翅膀扑闪,即便扇动幅度极小,却还是暴露出他内心波动的小情绪。
池鸢看愣了片刻,回神时,瞧见流光君眼里的笑,微微抿唇,撇开话题。
“用早膳了吗?我可以陪你。”
流光君松开琴弦,转过身端端打量她:“你去了那么久,若等你一起,我怕是会饿死。”
池鸢咬了咬唇,不服气地辩驳:“一顿不吃,不会饿死的,昨日是你说的,不吃独食,要与我分享,哼,我好心想陪你,你不领情就别赖我。”
流光君低眉一笑:“好没理的话,你怎么不说,你去得久,耽误我用膳的时辰?不过你真这般有心,我也不是不可以成全你。”
说完,流光君蓦地起身,俯首贴着池鸢耳畔道:“昨夜与你分享食物的方法没忘吧?”
池鸢听言骤然一惊,极快速度退远,与流光君保持安全距离。
“你……郗子恒,你别太过分,昨夜…昨夜不过是我哄你罢,你别太得寸进尺!”
“哦?原来是你哄我的啊……”流光君低低笑开,提步向池鸢靠近,“为何昨夜知道哄我,今日却不哄我了呢?是不是,你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事,才想着如此弥补我?”
“没有的事!我没做错,是你不躲的,怪不了我,而且你的伤,我也给你治好了,我不欠你什么。”
最后一句话让流光君瞬间停步,他压低眉眼,花影将他半张脸都隐没在阴影中,没由来的给人一种压迫感。
“不欠我什么?哼,好一个不欠我什么……池鸢,每次相见,好不过半日,你总能想出这些气人的话来伤我。”
这句话仿佛化作一根刺,狠狠地扎进池鸢的心,她别过脸,没勇气看流光君黯然神伤的眼神。
“我……我没想气你,我也不知怎么回事……你不要逼我……”
“哼…”一声哼笑轻得好似两人之间落下的花瓣,在池鸢转过脸的时候,流光君眼里装出来的受伤早就换成了笑意。
他看着池鸢腰带下挂着的玉佩,上前一步,迎着日光,笑得温柔耀眼。
“好,我不逼你,而且,我也舍不得逼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