透过竹林的光,好似一块块碎开的碧玉。
池鸢数着步子,在石板地上走了一圈,花坛边的石灯笼,每一块她都摸到了,确定了边缘,再逐一排查其他位置,基本可以确定附近没人。
思虑片刻,池鸢决定不动,站在原地等待。封闭四处感知的她,周遭一切信息都察觉不到,只能感知到风带着竹叶从指尖划走。
早在池鸢蒙住面巾时,花漾就停笔走到窗前看她,看她迷茫地在周围兜圈,看她杏红色衣裙上浮动跳跃的光,看她微微勾起的唇角,带起的了然笑意。
当然,凤音尘出现在竹林时,身边的秉橙已经提前向他禀报,这些他都不在意,此刻的他,眼中只有池鸢一人。
等回神时,花漾已经走出书阁,沿着花道向竹林空地迈进,他知道池鸢封了感知,所以此刻,他能毫无顾忌地走向她,用最贪恋的眼神打量她。
风带来大片残碎的竹叶,又顺着某种奇妙的轨迹,在两人身边打转。
花漾突然停步,因为再向前迈去一步,就要与她撞在一起。
他低头看着她,看她被风吹乱的发丝,他轻轻一笑,眼中情意几乎要藏匿不住。
池鸢知道被薄薰戏耍,所以站在原地等待,静默的角逐,输家只会是最先沉不住气的那个人。
可惜花漾的出现,打破了这一切,本来薄薰就要过来的,见花漾出现,就顿了步子,躲在竹林里看戏。
凤音尘倚着竹枝歪坐,在花漾出现的那一刻,突然坐正了身,花漾眼里毫不掩饰的情意,他看得一清二楚,虽是有些意料之中,但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。
凤音尘眸光动了动,突然跃下枝头,举步朝池鸢走去。
薄薰喊住他:“喂,你去做什么?”
凤音尘脚步不停,侧头向薄薰挥了挥手:“当然是向阿鸢打招呼了,这场游戏加不加入,可不由旁人说了算。”
花漾见凤音尘过来,眉头微蹙,犹疑间,还是伸出手去碰池鸢的衣袖。
呼的一下,林风变急,而池鸢也抓住这个时机点,反扣住花漾的手,扑过去一把将他抱住。
“抓住你了!”
这一幕直接让凤音尘呆怔在半路。
花漾像是早就料到池鸢会这样做,笑着低头看她,还伸手环住她,只是双手没贴上去,但此举落在旁人眼中,就是两人紧紧相拥的画面。
“嗯,被你抓住了。”花漾笑着回应,但此刻的池鸢听不见,她只感觉抱着的这个人体温很灼热,和花漾一样热。
见抱住的人不挣扎,池鸢松开手,摘下面巾,那一瞬的感知回归,让她思绪凝滞一息,片刻后,看清身前人是花漾,瞬然诧异。
“净梵,怎么是你?”
花漾退后几步,双手藏入袖中,脸上笑意有些腼腆:“我见罄月好久都没抓到人,就自作主张来帮忙,罄月……不会怪我吧?”
“怎么会怪你。”池鸢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,转头去寻薄薰,当见薄薰躲在竹林,眉尖一挑,眼中闪烁的光寒意逼人。
薄薰打着哆嗦从竹林钻出,迈着最小的步子,一点点往池鸢这边挪,脸上的笑谄媚又讨好。
“主人,您生气了?”
“您别生气呀,只是一场游戏而已,其实…我就是想试试,您能不能猜到我们躲着了,果然主人聪慧过人,一下就猜到了,嘿嘿嘿……”
即便步子迈得再小,薄薰还是走到了池鸢面前。
池鸢压低眉眼,冷冷地瞪视她。
薄薰吓得缩起脖子,一对碧青眼珠滴溜溜地转动,忽而,她抬手指向一旁的凤音尘,“主人,其实我早就想过来了,都怪这凤小子,突然出现一直找我搭话,是他不让我过来的,还说这样玩游戏比较有意思!”
这会的凤音尘,还在沉思花漾刚刚那一手,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,听见薄薰恶人先告状,怔了一会,随即惊愕地望着她。
“喂,你,你怎么可以这样!”凤音尘急急走来,对池鸢解释:“阿鸢,我没有!我对天发誓,我绝对没有那样说!”
“我知道不是你。”池鸢抬起手,高高抬起却轻轻落下,落在薄薰肩头,看似动作很轻,但压下去的那一下,只有薄薰能感觉有多恐怖。
薄薰的脸瞬间白了一度,她抖着腿艰难站立,说出的话断断续续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似的:“……主人,我…我错了…我就…是…想与您……开个…玩笑而已……嘿嘿嘿…我错了…您别生气……您想如何罚…我…都…认…”
“哼,想如何罚你,你敢有不认的时候么?”
“嗯嗯…没有…没有…不敢不敢……”
“做错事就要处罚,这样,你去将别院所有的园子都打扫一遍,不能让人帮忙,也不能动用你的……法术。”
最后两个字,池鸢贴在薄薰耳畔吐出,旁边的两个人不会听见。
薄薰松了口气,这般处罚对她而言不痛不痒,甚至可以说不是什么处罚,即便不用法术,以她的体力半天就能完成。
“好的…主人…我这便去…”
池鸢一松手,薄薰霎如兔子一般飞蹦而出,几个闪身就消失在竹林外。
“又来找我们喝酒的?”
凤音尘还在感叹薄薰逃跑的速度,听见池鸢说话,一回头就撞上她的笑眼,当即神色有些怔顿。
花漾不动声色地靠过去,也将自己挪到池鸢的视线之内。
凤音尘看着花漾靠近,挑了挑眉峰,笑得朗朗大方:“阿鸢想喝酒吗?是不是上次带的酒好喝?可惜那次回去后就被长兄发现了,下回,等下回,我再偷些来!”
池鸢被凤音尘的笑容感染,跟着笑了一下:“我不想喝酒,而且这样偷偷摸摸不太好,改日我若想喝酒,去你府上,让你兄长大大方方拿给你。”
“好,那就这么说定了!”凤音尘神色激动,说完又忍不住找池鸢确认,“阿鸢准备何时来?我可要好好准备一下。”
“说不准的事,反正就这几日。”
“好,那我日日扫榻相待,等候阿鸢。”
“咳咳…”见两人旁若无人的说笑,花漾忍不住清咳一声,试图引起池鸢的注意。
池鸢转眸看他:“怎么了?”
花漾又咳了一声,红着眉眼道:“罄月渴不渴,玩了这么久,要不去书阁歇一歇?”
“好啊,那走吧。”池鸢没作思考,转身就走。
花漾跟上她脚步,见凤音尘也巴巴跟来,转眸扫了他一眼。
凤音尘收到他的目光,反而冲他挑眉一笑,那一笑有挑衅,也有看好戏的意思。
被日光照射得闪闪发光的竹叶,闪耀着青翠碧玉一样的光泽,风从竹林穿过,清爽宜人,还带着清新的竹香。
窗边,被挽起的纱帘,垂着一条长长的水晶丝穗,它跟着池鸢摇晃竹椅的幅度,一上一下,水晶不时的会与池鸢发髻上银发带擦肩而过。
每每这时,屋内的光就会散射出无数细小,如星辰一样的光点,与此同时,也会响起一声极为清脆,如玉碎般的声音。
花漾坐在案前看书,可半盏茶时间过去了,看的那一页还是没有翻动,原来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池鸢身上。
凤音尘拿着一卷竹简从书阁深处走出,到得堂前,看见花漾的痴状,唇角勾了勾,随后,故意落重脚步走去。
“净梵,你这书阁藏书还真是不少,这些孤本,该不会是随你从江陵一起带过来的吧?”
花漾转头看了他一眼,微微颔首,半个字都不想多言。
凤音尘目光一动,走上前道:“让我来看看,究竟是什么书让你看得这般入迷?”
话音刚落,凤音尘就来到花漾身边,花漾眉头一皱,直接合上书页,睨眸瞧他:“你想做什么?”
见花漾抬袖将书面遮得严严实实,凤音尘忍不住笑:“哈哈哈,没,没什么,净梵别紧张,你继续,我不打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