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崤不动声色地打量薄薰,见她泡茶手法娴熟,起疑之心稍稍敛去,继续对王安道:“近来族内事多,实在抽不开身,所以,幽州那件事还需再议,也请二公子再多担待一些。”
王安摸了摸下巴,嘴角笑意嘲讽:“再议?可是崤兄不满意我们王家提的条件?若是这样,恐怕此事就不能达成合作了,这样的条件已是我们王家最大的让步,你若还不满意,那我也没什么办法,条件是家主出的,我只是来谈合议的人。”
齐崤听言眼眸低垂,看着桌案没说话。王安笑声敛了敛,给他一些考虑时间。
气氛凝滞之刻,薄薰却端着茶盏来到案前,一盏先奉给齐崤,而后才奉给王安。
王安扫了她一眼,一个普通长相打扮的丫鬟自然吸引不了他的注意。
“不急崤兄,明日再给我回复也不迟。”说着,王安端起茶盏轻轻嗅了嗅,“咦?这是什么茶,香气好特别。”
齐崤端起茶盏浅酌一口,目光微闪:“就是普通的雪芽茶,只是今日这香味确实特别了些。”
“唔,不对,不光香气特别,就连味道也十分特别,莫非是用这附近的山泉水泡的?”
王安说话时,抬头看向案旁候着的薄薰,齐崤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冷着声道:“都下去吧。”
薄薰跟着池鸢俯身一礼,而后低垂头退出茶室,但在转身之刻,目光向王安那边瞥了一眼。
待主仆二人离开,王安笑着道:“崤兄误会了,我不是说她们碍眼,而是觉得这小丫头煮茶的本事不错,想夸一夸,你倒好,怎么就将人遣走了?”
齐崤一脸淡然:“原来二公子是这个意思,确实是我误会了,不过有旁人在何谈正事。”
“呵呵,说的也是。”王安笑了笑,抬眼瞧向齐崤身后的两个小厮。
“他们俩是我的心腹,若二公子介意,那便都退出去吧。”
王安故作着急:“诶诶,别,不用!崤兄既如此说,那我也就放心了。”
齐崤目光淡淡地看着王安,声音逐渐压低:“这次邀二公子来,是商议江都楚家那件事的后续……”
两人在屋内密谈,熟料主仆二人退出茶室后,却避开周围眼线,绕到了茶室后的书房偷听。
两人密谈无非是商议世家牵涉的利益之事,不过让池鸢在意的是,江都楚氏一案,竟有王家在背后推波助澜,更想不到人前好弄声色不学无术的王安,背后竟也有思谋定策的一面。
“主人,我方才在他们茶里下了一些药粉。”薄薰蹲在书架后,捂着嘴笑嘻嘻的传音。
“两盏茶你都下了药?”
“嗯嗯,只可惜药粉剩得不多,我也没撒去多少,不过,一会看他俩是什么反应就知道这瓶是什么药了。”
池鸢摸了摸袖口,难怪薄薰方才煮茶之时,故意往自己这边靠了过来,原来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药瓶顺走了。
“王安这小子,瞧着人模人样的,鬼点子倒是不少,从前是小瞧了他。”薄薰说完眉头一皱,“不好主人,梅管事回来了,正在楼下寻那两个小丫鬟问话呢,指不定一会来找我们。”
“不必惊慌,齐崤在茶室,她不敢上来打扰,先躲一阵,待她走了,我们再寻时机溜走。”
“主人,不看那药粉是何药效了么?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
主仆二人在书架后躲了一刻,寻时机离开齐崤的院子。
至于下在茶水里的药粉为何迟迟不见效,那是因为像齐崤王安这样的世家子弟,一旦察觉平日喝的茶水有异,那是决然不敢多喝的。本来薄薰撒的药粉就少,再加上两人就喝一口,所见基本不会有什么影响。
齐崤和王安议完事,便让小厮唤薄薰来问话时,但此刻两人早就跑没影了。
“公子,她们不在楼下,应是被管事遣去做别的事了。”
小厮说完俯身跪到案前,捧着茶盏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,细细品尝之后才道:“公子,茶水没毒。”
齐崤眉峰动了动,轻轻颔首:“嗯,不必派人去找了。”
“是。”小厮俯身站起,刚要唤婢女进来收拾,一道身影就急匆匆地从门外闯入。
小厮袖中手正有动作,见来人是齐屿,便退至一侧向他行礼。
“长兄,长兄!出事了,莒县那边失火烧了好几处宅子,派去的几波人都死在半途,这会不会与刺杀沈家的是同一伙人?”
齐屿一进门就着急忙慌地递了一叠密信给齐崤看。
齐崤见到齐屿,眉目微微舒展,接过密信,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,温声道:“屿弟别急,这些我都知道了,来,快坐下。”
“长兄,我知你事情多,本来这点小事也不想让你操心,只是父亲他……算了不提也罢。”
“这些事本该就由我操心,既然父亲赶不回来,那便由我代替父亲处理,这些事你别管了,好好筹备府内之事,不能让成亲之日出半点差池。”
齐屿点点头,似想到什么,又追问:“长兄,霜妹为何被禁足了,你可知晓原因?”
齐崤神色微变,叹了口气:“我正为此事头疼,禁足令是大伯公下的,我去找他,他却闭门不见,问霜儿,霜儿也不愿说。”
“为何会这样?到底出了什么事,会让大伯公那样的人都躲着不敢见人?”
“此事确实透着古怪,但当务之急,还是先安内乱,沈家出了事,你可遣人去接应他们了?”
“长兄放心,都安排好了。”
“好,府内也多派些人手看着,听说王家姑娘落水之后风寒还未好,霜儿被禁足管不来这事,你派人多盯着些,别再出乱子。”
“对了,关于此事,长兄可有头绪?”
齐崤眼眸半磕,略略沉思:“有,但还不确定,婚期将近,前来贺喜的人中鱼龙混杂,要想在这一潭浑水里找到那只鱼,属实有些难度,不过,天下纷争势力不过其三,所以,答案其实很明显。”
齐屿怔了怔,“长兄你是说……可即便是他们做的,我们又能怎么办?阎王不能招惹,难道这底下的小鬼还不好付?”
“不可轻举妄动…”齐崤摇了摇头,“好了,此事不要再议,走吧,陪我去花园走走。”
朱梁绿瓦的游廊中不时路过几队步履匆匆的仆婢,远远的能听见园墙漏窗后,传来世家女眷们清脆如银铃的笑声。
游廊之下,怪石树影相依,薄薰蹲在茂密的爬山虎下,仔细搜寻草丛中的每一块石头。
“找到了,这有一条!”薄薰眼疾手快,将手往石缝中一掏一拽,一条黑红色的赤链蛇就被她生生拉拽出来。
“嘶—”被掐住七寸的赤链蛇惊恐地朝薄薰露出尖牙,薄薰眉头一皱,另一只手直接招呼上来,打得它晕头转向,长长的蛇信子吐在外边都收不回去。
“老实点,被姑奶奶抓住算是你的荣幸。”薄薰点着赤链蛇的小脑袋说教一顿,直接塞进身后的竹篓子里。
“有多少只了?”
“唔,我看看!”薄薰躲到树荫下,拔开竹篓子瞧了一眼,只见竹篓内红绿相间,交叠缠绕着好几条鲜艳的毒蛇。
“主人,有六条了。”
池鸢点点头,从树藤后站起身:“不抓了,走吧。”
“啊?这就走了?主人这些蛇毒素不够,想毒死人是不可能的。”
“没说要毒死人。”
薄薰愣了一下,不敢反驳,瘪了瘪嘴,闷闷应声,跟着池鸢绕出了小树林。
两人刚拐上小道,身后就匆匆跟来一队仆婢,队伍前面是个中年男人,他正和身边的仆从说着话,当与池鸢她们擦肩而过之时,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