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谧时光随着冉冉升起的青烟,在不知不觉中流逝,很快这片沉静,就被门外匆匆赶来的小厮打破。
“公子,凤家公子来访。”
花漾笔锋顿了顿,“是凤音尘?”
“是的公子,他一人来访。”
“嗯,请他进来吧。”花漾语气平静,但琥珀色的眼眸却暗了一分,他快速写完密信,交给身边暗卫,起身朝窗前的池鸢走去。
还不待花漾走近,池鸢就揭开书页,抬眸朝他看来。恰在此刻,一束金灿灿的日光,穿透花窗竹帘,投映在池鸢眉眼间,额心的那朵桃花金印,沐浴日光,好似活了一般徐徐盛放。
花漾以为是自己生了幻觉,眨了两下眼,但那金印桃花,花瓣依旧在不断舒展,似有什么金色咒文跟着它盛放的动作,隐没在皮肤之下,而在此刻,他能闻到池鸢身上越来越浓郁的桃花香。
“凤音尘来了?”
花漾怔了怔,颔首回道:“嗯,是他来了。”
“这小子,醒酒倒是醒得快。”池鸢坐起身,见花漾视线还落在自己脸上,不由奇怪道,“怎么,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?”
“没有…”花漾移开眼,整了整衣衫,坐到一侧圈椅上。
不多时,凤音尘就在仆婢的带路下,风风火火地赶到西阁,一进门,看到窗前两人,笑容灿烂地朝他们晃了晃手中的酒壶。
“净梵,阿鸢,看,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!”
看到他手中的酒,花漾微微皱眉,醉酒之时发生的事他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。
凤音尘将酒壶放到长几上,随后十分自来熟地拖了个垫子搬到窗台前坐下。
“净梵,你这别院可真让人好找,我去花府寻你没见人,找了一圈才找到这里的。”
花漾闻言没说话,转眸扫向一旁的小厮,小厮立刻俯身回道:“公子,府上没人与他说,您住在这里。”
“是啊,他们可没说,你的护卫嘴那么严,再三逼问都不说,我可是一家家一户户找过来的。”
花漾沉默片刻,意味不明地扫了凤音尘一眼,“你一个人过来的?”
“那是当然,带着仆从多没意思,你看上回我们在揽月楼没喝得尽兴,不如今日再续一场?”
花漾抿唇不语,侧过脸不看他。
吃了花漾的冷脸,凤音尘也不在意,转头去问池鸢:“阿鸢,怎么样,咱们今日再好好喝一场?”
池鸢含笑打量他:“酒量不错,喝了千日醉,居然这么快就能醒?”
此话像是戳中了凤音尘的某处开关,他神气地挥开耳畔的发带,明亮的眼眸一闪一闪地看着池鸢。
“阿鸢,我的酒量那可是公认的好,你还记得上回在太熙园…不不,那次不算!那次没发挥好。”说着,凤音尘突然想到什么,诧异道:“诶不对,我酒量好,醒得早,阿鸢酒量也好,醒得快,那净梵是第一次喝酒,为何也醒得这般快?”
“他喝了薄薰调配的醒酒汤。”
“哦,原来是这样,难怪呢…”凤音尘挽起袖口,抽出腰间佩剑,一剑挑起长案上的酒壶,将它提过来。
“今日不喝千日醉,那东西,喝一杯就醉可没意思,这是兄长珍藏的好酒,我是偷偷找出来拿给你们喝的,如何,是不是很够意思?”
池鸢眼眸一亮,似笑非笑地瞅着凤音尘:“是够意思,可若是让你兄长知晓,那可怎么办?”
“没关系,兄长最疼我,顶多说我两句,阿鸢,快打开尝尝,听说这是二十年窖藏的芍药酒,光是闻一闻就十分醉人。”
池鸢依言打开封口,霎时,一股清香直冲鼻翼,转瞬就随风流窜在整间书室。
“不错,是好酒。”
“呵呵,是吧,阿鸢喜欢就好,来来,我们一人一壶,不醉不归!”
凤音尘撑起身,离池鸢越靠越近,眼看就要靠在一起了,一道不轻不重的咳嗽声,瞬间将他的动作定在原地。
凤音尘眼眸微垂,随即转头看花漾,“净梵,快来,我的这壶让给你!”
见花漾不接,凤音尘揶揄一笑:“怎么,是怕喝太醉,怕我们笑话你?”
“没有。”不知哪句话戳中了花漾,他迅速出手抢过酒壶,昂首喝酒的一刻,眼眸悄悄滑到池鸢那边。
竹影渐渐映上窗头,屋内酒香四溢,翻倒的酒壶倒扣在木案上,余剩的几滴酒水,顺着暗红木案,流淌到滑坐在案前的凤音尘衣角。
酒壶不大,但酒水却格外醉人,只是这一回大家都没醉得那么快。
不一会,凤音尘就打开了他滔滔不绝的话匣子,花漾半垂首听着,眼中沉沦着一片雾气,不时看向对案坐着的池鸢。
“净梵,你记不记得以前,我和谢七郎去到镜湖游学的事情吗?”
见花漾不说话,凤音尘继续自言自语道:“你应该是不记得的,那时你时常卧病在床,但其实,我和谢七郎经常翻到你那园子,瞧你在干什么。”
“还有秋家两位公子,他们也时常去看你,你喜读书,对容公子很是尊崇,像我和谢七郎这样坐不住的人,怕是同你玩不来的,对吧?”
凤音尘打了酒嗝,话音越来越低,“所以,我和谢七郎就没敢进去打扰你,再之后,游学结束,也甚少见面了。”
这时,花漾突然站了起来,一把甩开凤音尘拽他的手,低垂眸的样子看上去格外冷酷。
“嗯?净梵,你要干嘛?”凤音尘半醉半醒,迷蒙着眼瞧他。
池鸢只是浅醉,伏在案上听他们说话,见花漾突然起身,也将目光转向他。
花漾直接走向书案,在两道诧异视线下,端端坐下,而后不声不响地看起了书。
此举让凤音尘好奇又纳闷,走过去一看,人是好好坐着的,书也是好好打开的,但花漾的眼睛却是闭上的,即便闭着眼睛,他手中却保持着翻书的动作,就好像有什么放不下的执念一样。
“喂,净梵,你在干什么?”
花漾霎时睁眼,目光直勾勾地对上凤音尘,但只注视了一刻,随后他的目光就越过凤音尘,看向长案边的池鸢。
此刻的花漾,一向清湛的琥珀眼眸被一层雾气蒙着,幽深不见底,而他看池鸢的眼神,既期盼又痛楚,既落寞又小心翼翼。
室内真正清醒的人只有池鸢,但池鸢却看不懂他此刻的眼神。
突然,花漾又站起身,越过凤音尘,直挺挺地往池鸢这边走。
池鸢不明所以,看着花漾走近,在她身边坐下,看他缓缓伸手探向自己的脸,而就在手碰上的那一刻,他迷离的眼眸好似有了焦距,似乎在挣扎与沉沦之间摇摆不定。
“你…”
池鸢刚开口,却被门外小厮的惊喊声打断。
“公子,公子!不好了,小姐跑了,小姐逃婚了!”
霎时,一抹光划破迷雾,将眼中琥珀色点亮,花漾被惊醒,看到近在咫尺的池鸢,有些怔然,但随即,他就凝重地皱起眉,喝令外面小厮进来说话。
“说清楚,怎么回事?”
小厮跪到花漾身前,气喘得半天才开口:“刚得来的消息,小姐在花园赏花,看到池子里的莲花开得好,差人给她摘,等丫鬟回来是,她同身边的嬷嬷都消失了。”
“府内护卫呢?”
“就在事发之前,府外有刺客来袭,值守的护卫就前去支援,即便如此,府内暗哨还在,但就是不知小姐去了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