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瞬然站起身,向池台走近:“不是你让我留下来的吗?”
花漾闻到她身上的桃花香,呼吸急促几分:“嗯,是我让罄月留下来的,若罄月这般听话,可不可以,再靠近一些?”
“靠近一些?净梵,你是不是酒还没醒?”
就在池鸢俯身靠近之时,一阵狂风突然将西窗吹开,霎时,萦绕在屋内的浓厚水雾,被风卷走,只留四面轻薄如纸的纱幔在来回荡漾。
花漾半身沉在水下,半身浮于水面,白如美玉的身子,在暖烛的映照下,散着如同月辉一样的光泽。
这一刻,两人靠得极近,近到池鸢只需要一低头,垂下的发尾都能碰到花漾的额头。
一簇一簇鲜艳花瓣随着池水流动,堆积在花漾身侧,墨发散乱在他胸口,偶见其间一抹朱红透出,伴着他身上散开的清莲香气,蛊惑至极。
池鸢是见过场面的人,看到花漾突然显露出的男子身体,她脸色都不会变一下。
池鸢笑着同花漾对视,看着他脸上浮起的嫣红,从耳畔到眉梢,再从眉梢漫延至全身。
不过几息,花漾就撇开眼,羞得满脸涨红,抖着身子转过去背对她。
见此,池鸢直接俯身蹲下,伸手戳了戳他光滑如玉的背脊,“刚才不知道是谁说,要我靠近,现在我靠近了,他却不敢看我了,哼哼,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呢。”
花漾被池鸢戳得浑身抖个不停,白如美玉的身体只在眨眼间就变成了大蒸虾。
“罄…罄月…你能不能退后一些…”花漾语气不稳,像是在压抑什么。
“退后做什么,不是你说的要我靠近吗?”池鸢收了手,盯着花漾的后脑勺,“哼,想不到你却是这般性子,方才的胆子去哪了,是被狗吃了吗?”
花漾沉默不语,但身体没抖了。
池鸢见他不语,继续道:“再说了,你光着身子的模样我又不是没见过,至于这般害臊吗?”
“咳咳…”花漾一阵低咳,池鸢以为他着了凉,抬手一挥,将西窗掩上,不一会,池水深处的热雾便再次氤氲而来。
“你的身子虽好,但也别这般糟蹋。”池鸢探手摸上他的腕处,触手的那刻,灼烫惊人,但探脉象却一切正常。
花漾看着池鸢搭过来的手,声音异常暗哑:“不一样…那时是那时,现在是现在,且,那时…并不算光着身,现在才算。”
池鸢不明白花漾为何要将这件事计较得这么严格,纳闷反驳:“有什么不一样,反正我只能看到上半身。”
当即,花漾脸红得好似在滴血,“咳,罄月,你……你收敛一些。”
“收敛什么,我说的是事实啊?”
花漾抬眸瞅她一眼,语气羞怯,声音沙哑:“那我的…其他地方,你…想看吗?”
池鸢微微一怔,瞬然收手,奇怪地看着花漾:“净梵,你是不是酒没醒?”
见池鸢将手收回去,花漾眸光一黯,“我的酒早就醒了。”
“醒了就好,你先洗吧,这样坐着容易着凉,外面雷声停了,我出去等你。”
花漾默默看着池鸢转身离开,眼眸幽暗得好似一洼深潭。
风雨将歇,清新的泥土气息混着花香飘在回廊间,池鸢倚着栏杆看着映在池水里的月光,当风吹来清莲香时,才回头去看花漾。
花漾穿着一件浅蓝色单衣,湿发将他前襟映得透明,对上池鸢看来的视线,他明媚一笑,月下,灯下,眉眼下的泪痣好似血一般的颜色。
雨后的风格外凉爽,不多时,花漾的头发就被吹干了一半。
“今日月光真好,能和罄月这般赏月,也极好。”
池鸢听言一笑:“净梵,你真的变了很多。”
花漾视线从池中残荷转到池鸢脸上,“哦,罄月觉得我哪里变了?”
池鸢认真看着他:“说不上来,但你给我的感觉怪怪的,还有你方才在浴室捉弄我,从前的你,哪会这般大胆?”
花漾眼眸一弯,琥珀色的眼睛好似被点了星光:“我哪有捉弄你,分明是你先捉弄我才是。”
“你…说的倒也是,若不是你先挑事,我干嘛要那样对你?还有你……”
花漾直接打断池鸢的话,“没关系,我不是怪你,我是喜欢……你这样的捉弄。”
池鸢惊讶张嘴,眼眸在花漾脸上转来转去,“你,你看,你还真是胆子大了,这样不害臊的话都能说出口了。”
花漾笑了一阵,神色却陡然转为落寞:“嗯,是害臊了些,但我若是不说,怕是以后没有机会对你说出口了。”
池鸢心沉了沉,尽管她一直在装糊涂,但花漾都表现得这般明显了,她怎么可能感觉不到。
“你是不是…”
正待池鸢要说出那个答案时,一道黑影突然从檐外翻下,落到花漾身后,朝他递了一卷书信。
花漾朝池鸢笑了笑,打发走暗卫,随即打开书信翻阅,忽然,不知他看到了什么,眼神和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去。
池鸢歪坐到栏杆上,漫不经心地看着两人被月光投映的影子,并未注意到花漾变化的神色。直至注意到花漾的目光投来,才抬头看他,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事了?”
花漾脸色很不好,向来明亮的琥珀眼好似有一层黑雾掩着,他唇角紧抿,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池鸢。
“罄月,你今日去了齐府?”
“是啊,因为我约了齐霜游湖,这件事你不也知道?”
“齐霜设宴请你,你还敢去,不怕她下毒?”
池鸢明白花漾为何脸色不好了,但这件事齐霜做得隐蔽,不该这么快传开。
“我是百毒不侵之体,怕她做什么?”
“但我听薄薰说,你现在的身体状况,普通毒药对你有用。”
池鸢顿了顿,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,“那又如何,即便有用,用处也不大,她那点伎俩,对我没用的。”
花漾深吸一口气,手中信纸被他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听说她遣人将你引去了齐鉴的园子?你还在里面待了很久,是王惜弱将人引走,你才出来的?”
池鸢微微讶异:“你消息这般灵通,可是在齐府安插了密探?”
花漾眉头微蹙,见池鸢总是顾左右而言他,索性直说了:“齐鉴和花江是旧识,两人臭味相投,是一丘之貉,平生最大爱好就是玩弄声色,你被人引去他的院子,可知这意味着什么?”
“知道啊,但他是不可能得手的。”
“若是万一呢?”
“不可能有万一!”
花漾怔怔看着池鸢,眼眸里的光微微破碎,“罄月,你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,即便你不在乎名声清誉,但你也要在乎自己的清白。”
池鸢听言也认真回道:“我清白都在呢,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,我保证!”
“好,那我且问你,去之前你可知那里是何处?是故意去的,还是被胁迫的?”
“我不知那是何处,但我确实是故意去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