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霜与池鸢并肩站在船头,看着湖面上涌动的水花,不由感叹:“难得池姑娘邀我游湖,可惜被人打扰,若池姑娘还愿赏脸,我派人再划一条小船来?”
话音刚落,湖面突然起了大风,跟着湖水也掀起一阵阵巨浪,齐霜看向头顶阴云,神色讶异:“哎?这是要下雨了,真是不巧,池姑娘,不如随我回府避避雨吧,正好府上有一处景致极妙的观雨之地,也好弥补被打扰的游湖之兴。”
“好,那就客随主便了。”
池鸢看了看天色,她早知今日有雨,也早知游湖之事成不了,却未料到那船夫有异,本想趁着雨势给齐霜制造一些意外惊喜,但事情总是更加出乎意料。
齐霜说的赏雨之地靠近山腰,沿着齐府大小花园一路走去,足足花了一个多时辰,但也不算赶路,基本都是进一个园子看一会,闲聊几句,再逛下一个园子。
快赶到时,已近午时,齐霜设宴款待池鸢,当然宴上还多了她的姊妹,以及暂居在齐府的一些世家小姐。
上次得罪池鸢的齐氏女都不在,但齐萱和齐环都在,想来那些不敢来的都是身份低微的旁支宗族,被齐霜利用过后,就当作弃子抛弃。
池鸢坐在齐霜右侧,刚落座就见一位丫鬟匆匆跑来向齐霜禀报,王约素病情有所好转,陪同她的王惜弱一会就来赴宴。
席间,齐霜不时会同池鸢搭话,一副语笑晏晏模样,仿佛她们之间任何芥蒂都没有了,让一旁的齐萱都感到不可思议。
“池姑娘,来尝尝这道菜。”齐霜将一碟蟹粉狮子头推到池鸢面前。
池鸢低头看了一眼,随即抬眼注视齐霜:“多谢了,但我不饿。”
齐霜含笑道:“昨日宴上,见你的小丫头和惜弱妹妹争抢这道菜,还以为是你爱吃,原来不是啊…”说完,齐霜便将那道菜撤走,重新递了一盏茶来,“既是不用膳,那便喝喝茶吧?”
宴上两人所有举动都被周围世家小姐悄悄注意着,池鸢想了想,没当着众人拂了齐霜的面子。
见池鸢接茶,齐霜唇角笑意渐深,之后倒也没劝池鸢用膳了,一直相安无事到宴散。
但有一件事非常奇怪,说是会来赴宴的王惜弱,直到宴会散席都没看见人影。
设宴之地是一座楼阁,而赏雨之地是蜿蜒在山腰上的回廊亭,齐霜携众人沿着回廊直上,不过半途,忽有人来请她,说是什么大公子的事,齐霜听了却是一脸肃然,于是向池鸢赔罪一番,便带着齐萱齐环跟着仆婢匆匆退去。
齐霜走后,其他世家女跟池鸢不熟,也陆陆续续在山道上走散。
行了一段路,池鸢坐在拐角的一处亭檐歇脚,看着山间雨雾飘摇,一时间想起栖梧山庄上所见的风光,这齐府占据栖霞山最好的一处风水之脉,虽未有灵气留存,但风景却是绝佳的。
薄薰依在池鸢身旁坐,她展开双臂迎着山风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那株上尘草,你服用了吗?”
“还没呢,主人您昨日酒醉一夜,还有那一窝跟着一窝出现的刺客,我可不敢去闭关。”
薄薰摆了摆袖口,又道:“主人,您有没有觉得,今日齐霜的态度怪怪的?”
“是有一点。”
“对吧,您说她到底藏了什么心思,船上喝的茶没毒,宴上吃的菜也没毒,难道她突然转了性子,觉得我们是个硬茬,不敢出招了?”
“难说…”
“唔,我总觉得她肯定窝藏着更大的阴谋。”薄薰说完,眼神猝然一冷,转身看向沿着山道石阶上来的一队仆从。
那队仆从在薄薰冷厉的视线下,不慌不忙地走上前,向池鸢行礼后,将托盘中的果子糕点以及茶水都摆放在桌案上,而后又行一礼鱼贯退去,全程一句话也不说。
薄薰奇怪地眯起眼:“什么意思,送吃的来?谁送的,齐霜?”
薄薰将案上吃食逐一排查一圈,“主人,没下毒……”话说一半,目光突然定在茶壶上,“但这茶水的味道却闻着怪怪的。”
池鸢来了兴趣,取了茶盏示意薄薰为自己满上。
薄薰目露担忧之色:“主人,这茶水肯定有东西,你知道…也还要喝吗?”
“不喝怎么知道她下的什么毒?”
薄薰抖着手将茶壶提起,但提到一半又立马放回去:“不行…不行,主人,您现在内虚中亏,一般的毒药对您确实没用,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呀,要不我来试试?”
“毒药被你吃了,都尝不出味道,让你试更没有结果,少废话,快拿过来!”
被池鸢横了一记冷眼,薄薰只能无奈妥协:“好吧,那主人,您就喝一点哦,就喝一点点,千万千万不要喝多了…”
说着薄薰就为池鸢倒茶,本想倒一点给她尝尝,却不想池鸢直接抢过去,倒满一杯,在薄薰震惊目光下,将茶水一口饮尽。
喝下茶水的池鸢没有一点异状,薄薰给她把脉,又探了灵台,才略略放宽心,“还好还好,什么事都没有。”
但池鸢对这种情况却十分不满,于是不顾薄薰劝阻,将剩下的半壶茶水全都喝了。
半刻钟后,池鸢终于出现了反应,先是脸上起了一些不太正常的潮红,一向冰冷的身体居然开始发热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毒药?”池鸢摸了摸自己略微发烫的脸,只感觉身体热得厉害,本能的想运转月华心经去驱热,但又想知道具体药效是什么,便由生生忍了下来。
薄薰替池鸢把脉,而后又试了试她胸口的温度,当即脸上露出古怪的笑。
“你笑什么?”
薄薰捂住嘴赶忙背过身:“没,没什么,哈哈哈哈,我受不了了,哈哈哈哈,主人,对不起,我忍不住想笑。”
池鸢还是第一次见到薄薰这般笑,心中更是觉得奇怪,便自己给自己切脉。
“心火旺盛,五欲横生,这是……”
“是春·药!”薄薰替她说了出来。
池鸢怔了怔,瞬间明白为何薄薰笑成那样,可能是她身体的原因,这药效除了发热,其他的倒没什么影响,她完全可以运功压制下去。
薄薰笑了一阵,突然笑嘻嘻地凑到池鸢面前:“主人主人,快说说,您现在最想见到的人是谁?”
池鸢神色迷茫地看着她:“见谁?我为何要想见谁?”
薄薰挫败地拍拍头,但又不肯死心,顶着被池鸢责骂的风险,厚着脸皮继续问:“就是,您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谁的脸,您很热,很想那个……见谁?”
顺着薄薰的话,池鸢认真想了想,这一刻,眼眸里有融化的霜雪,丝丝雾气散开,浮现一片星光。
“我…我只觉得热,并不想见谁。”说完,池鸢终于回过味来,冷冷地俯视薄薰,“老实交代,你问我这个问题想做什么?”
见被池鸢发现,薄薰眼睛转来转去就是不敢与她对视,“没,没呢主人,哈哈,我就是突然想起来,随口一问,您别在意,哈哈哈哈哈。”
池鸢还真没在意,她被体内的热气逼得头脑晕眩,思维都变慢了,自然无暇顾忌薄薰的话。
“齐霜她…为何要对我下这种药?”
薄薰听言眼眸一黯,正色道:“还能做什么?自然是不安好心,想害您了。”
“这能害我什么?”
薄薰噎了噎,“那这样,主人您也别解了药效,我们且等等看,看齐霜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