蝉不知的声音低沉蛊惑,如玉杯中的美酒,醇香诱人。
池鸢轻轻摇晃手中白玉杯,华灯流转,衬得她清冷不可亲近的面容,增添了几分奇异瑰色。
“楼主客气了,我想了想,觉得楼主口中所言的朋友,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,所以,我收回刚才说的话,我们之间还是维持那样的关系比较好。”
一句话让蝉不知唇角的笑瞬间凝固,嘣的一声,是帘后琴台上的琴弦崩断的声音,可那琴声早就停了,乐师也退了出去,如今崩弦只怕是蝉不知的杰作。
室内沉寂许久,只能远远听见几重帘幔后,青鸟小声与薄薰说话的声音。
阮青枝抬头看向池鸢,始作俑者好似没事人,一脸淡定地喝着美酒,而她对面坐着的蝉不知,眸中酝酿的汹涌暗流,就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察觉到。
处于漩涡中心的池鸢岂会不知,她只当没看见而已,直到杯中酒水饮尽,还意犹未尽地舔舔唇。
坐在她身旁的蝉不知,恰好看到这一幕,池鸢无意识作出的动作极尽诱惑,但她神情却淡然自若,好似那初入红尘的魅妖,勾人却不自知。
蝉不知的喉结微微滚动一下,看了两眼,随即移眸。
池鸢全然不察,以为蝉不知还在生气,遂道:“你生气了?你不同意也没办法,我觉得我们暂时只能做这样的朋友。”
听到暂时两个字,蝉不知回眸看她,眼里沉暗的光渐渐散去:“暂时?为何如此说?”
“因为我们不熟啊,寻常朋友哪像我们这样互相提防的?”
蝉不知轻轻颔首:“好,且不说以后,那现在我们就来谈谈互相利用之事。”
池鸢提起案前银壶,自顾自地倒酒:“好啊,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?”
蝉不知盯着她倒酒的动作,唇角不自觉地笑开:“蝉某想知道,你在地牢内,一切的所见所闻。”
池鸢眸光一定,思虑间,酒水差点溢出玉杯,“可以,不过相应的,你必须拿出与此消息同等的报酬。”
“你还没说,蝉某如何得知,这报酬该给多少?”蝉不知挑眉冲池鸢笑,一对灼亮的紫眸看得人心慌慌,只可惜诱惑不到池鸢。
池鸢猝然起身,将玫瑰椅挪到蝉不知面前,蝉不知低眉看着,眸中华光潋滟,似对池鸢突然大胆又不知礼数的行为感到惊讶。不过,从这两次相处来断,他也差不多摸索出池鸢的脾性,她和世间所有女子都不一样,如此特别,难怪能让那个人上心在意。
池鸢坐到蝉不知身边,便开始与他说在地牢内发生的事,全然忘了男女大防之事,但其实,在她心中,除了真正在意的,世间男女在她眼中也没什么区别。
阮青枝将自己扮作木桩,坐在一旁默默听着,他听过六欲地牢的传闻,但听池鸢所言之事,才知她这一路经历有多坎坷惊险。
当然,池鸢也不会傻到将地牢经历全部与蝉不知说尽,她抹去天目虎,以及幽山大魔头的事,其他的便都与他说了。
蝉不知听后思虑一会,笑着道:“姑娘这一路真是辛苦,但有一事,让蝉某颇为费解。”
池鸢喝了一口酒润了润喉:“何事?”
蝉不知与池鸢靠得很近,几乎抬眼,就能看到她光泽诱人的唇,和轻轻扑闪的如扇长睫。
“听闻白虎堂首座诸葛炎武功极高,前几日,幽山两魔头皆在他手下败逃,蝉某知晓,姑娘有一曲笛音击退琴魔的实力,只是你说,你被诸葛炎重创濒死,这不过三两日的功夫,姑娘为何能好端端坐在这里,与蝉某喝酒?”
池鸢闻言转头,一阵风从窗外闯入,将蝉不知如墨长发吹动,丝丝缕缕在她眼前飘拂,池鸢皱眉撇开,后知后觉发现两人距离太近,遂拖着椅子坐远了些。
蝉不知笑看她一举一动,也不说话。
坐稳后,池鸢才回道:“楼主这般问是不是有些不太礼貌,这是我的私事,恕我无可奉告,而且,我已经把你想知道的都说了,那你是不是也该兑现一下承诺呢?”
蝉不知眉峰一挑,轻轻笑道:“从姑娘所说事迹来看,蝉某猜想,你应该会为寒徽却去重焰阁取回她的剑。”
池鸢怔了怔,心道,蝉不知若不是背后布局者,那他真是聪明得可怕。
“没错,我明日就去重焰阁。”
“呵……刚好,蝉某对重焰阁十分熟悉,比起夜闯,蝉某介意姑娘白日去更加妥当。”说着,蝉不知微微敛眸,伸手抚弄案前玉杯,“重焰阁外有重兵把守,其内,每一层皆有三道门锁,说到此,我猜姑娘肯定说,管他什么门锁,直闯进去不就是了……但是不行的,重焰阁外有八座哨塔,一旦楼内用作警示的金铃响动,追兵必至,即便是诸葛炎那般高手,都不可能在弩箭阵下全身而退。”
池鸢蹙眉瞧他:“这般说,楼主是有办法帮我?”
蝉不知垂眸颔首:“蝉某对机关术颇有涉猎,也是因缘巧合,看过重焰阁门锁的图纸。”说完,蝉不知轻轻敲动桌沿,龙琴不知从何处出现,轻手轻脚地俯首在蝉不知面前。
“去将图纸取来,送与她。”
“是。”
池鸢看着龙琴离去,回头对蝉不知道:“我觉得这个利益交换有些不合算。”
蝉不知似猜到她会如此说,“那姑娘还想要什么,只要蝉某有的,蝉某都给你。”
池鸢认真想了想,不时抬头看蝉不知,蝉不知见她苦恼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若是想不出就不想罢,我向你保证,这个承诺永久生效。毕竟你说的,我们是暂时的互相利用关系,等到以后不是了,蝉某定会给这个承诺加大筹码。”
池鸢惊讶一瞬,奇怪地看着他道:“你为何如此?你莫不是对我有更大的图谋?”
“呵,是啊,蝉某对你有更大的图谋,只是这个,现在还不能对你说,待以后,你自然会知晓。”
蝉不知说完,薄薰刚好抱着一堆东西,跟着青鸟从帘幔深处出来,一靠近,薄薰就像献宝似的向池鸢展露她抢来的战利品。
“主人您看,我拿了好多宝贝。”说着,转头去瞧蝉不知,“你别看我,你之前说了,凡是我看中的,都送我的,你不许反悔!”
蝉不知这会似心情极好,脸上笑意就没落下,“小丫头放心,蝉某不反悔。”说完便起身,示意龙琴送客。青鸟为他掀开帐幔,蝉不知走了一步,突然回头看池鸢。
“姑娘……有缘再见了。”声音淡去,蝉不知的身影也消失在重重帘幔中。
出门后,池鸢又看见来时那位女子,只是现在她换了一身衣裙,依旧是浅蓝色,其上花纹样式和龙琴一样。看到池鸢出来,女子停步向他们行礼。
池鸢颔首示意,目光扫视间,在她腰间发现一圈长鞭,池鸢瞬然愣住,之前她身上的鞭痕,难不成是自己打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