叭的一声,床前灯笼架上的烛火发出爆裂声响。
寒徽却瞬然从追忆中回过神,将往事絮絮道来:“此事说来话长,其源头追溯很早,武林盟抓我的真正原因,至今都还没理清头绪。”
薄薰端来一盏热茶,放到榻前,寒徽却笑着道了声谢,继续道:“早在师父游历江湖时期,就与武林盟关系不睦,后来师父隐居避世,我也只能从他只言片语中揣摩出一些线索,只是线索太碎,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,加上这是师门之事,所以池鸢,恕我不能与你详说了。”
池鸢微微颔首,表示理解。
寒徽却笑了笑,又道:“好像是从去年开始,东越以及一些魔道势力,开始在中原频繁活动,你还记得仙居湖万寿庄之事吗?”
池鸢含笑回应:“记得,是东越人奇袭万寿庄,听说万寿庄是水月洞麾下势力。”
“正是,从这件事开始,我就隐隐察觉不对,再联合近来几桩小宗门灭门事件来看,背后定然一双黑手在操纵整个江湖局势,而且,他们试图挑起九派和各个小宗门之间的暗斗,然后在他们内斗之时,趁虚而入,取而代之。”
“你是说,背后这双黑手,是武林盟?”
“没错。”
寒徽却说完,神情变得凝重,池鸢沉思片刻,突然想起六欲地牢中,被关押的几个门派掌门,最奇怪的是天鹰门门主明明没死,却被武林盟传出死讯,原来是刻意为之。
“此事我早有猜想,只是最近才理清一些头绪,就比如,万寿庄明明是水月洞麾下势力,但万寿庄出事,水月洞却装聋作哑不管不顾,任东越人在水月洞的势力范围为非作歹,现在想来,怕是水月洞与武林盟早有勾连。”
“江湖九大宗派,两个避世,一个远在外海,剩下六大势力各居一隅互不打扰,曾经的武林盟乃是九派长□□同管辖,而今的武林盟却由沈氏一家独大,近些年,武林盟势力越发壮大,该他管的不该他管的都要管一管,武林盟如此行事,其野心,怕是想吞并九派,掌控整个江湖,水月洞极可能是被其笼络,所以才不管万寿庄的事。”
“至于那些外域势力,应也是和武林盟有利益往来,所以两相勾结,然后,武林盟再假借除魔卫道之名铲除异己,不断扩张势力范围。”
一席话后,寒徽却陷入久久沉默当中,至于池鸢几人,一个不在意,一个只当故事听,剩下一个完全没在听。
阮青枝嘴上说着闯荡江湖,然他从不将这些江湖事放在心上,他的目标只有一个,那就是金陵齐氏。只是以他一人之力,犹如蚍蜉撼树,想报仇都无从下手。
池鸢坐在床沿,看着月光一寸寸移向自己的鞋面,等了许久,不见寒徽却说话,遂抬眼瞧她:“你说的这些,和你被武林盟抓走,有何干系?”
寒徽却怔忪回神,微微一笑:“你知道,我喜欢多管闲事,三番五次扰乱武林盟的计划,想不引人注意都难,出事那日,前来抓我的是东越人,如此,也证实了我之前的猜想,而后,东越人又将我转手到另一个势力手中,可惜当时我被蒙了眼睛看不见人,不然也能从衣着上猜出一些,后来,如你所见,我被那个势力卖给武林盟,关进六欲地牢。”
池鸢听言郑重地握住寒徽却的手:“你既知道武林盟势大,江湖时局动乱,所以,你也别再多管闲事了,比起你教训阮青枝,我觉得,你也该鞭策一下自己,小心行事,保护自己要紧。”
薄薰环手笑道:“要我看呐,你们师姐弟还真是一个德行,明明自身实力低微,却总是不自量力,妄图改变什么,不愧是一个师门教出来的徒弟!”
寒徽却微微抬眸,看薄薰的目光柔和如水:“小姑娘说的是,可若是所有人都避其锋芒,任武林盟为非作歹,到最后,身在江湖的人,恐都难逃掌控之命,的确,我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,但只要有千千万万个,如我一般,行侠仗义,愿为世间一切不公伸张正义,我想,终是会改变这个乱世之局。”
薄薰目露讶异,环在胸前的手缓缓放下:“可以啊,你这番话我很支持,行,我也不说你了,我等着看,看到底有多少和你一样抱负的人,改变这个纷乱的江湖。”
阮青枝也被寒徽却的一番话感触到,以前,除了师父,他对旁人,就算是师姐也是不闻不问,所以,他其实并不了解寒徽却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,却原来,师姐是有着如此远大抱负的女中豪杰,这一刻,他是打从心底的认可了这位师姐。
“你的这些猜想,可对旁人提及?”池鸢突然问。
寒徽却含笑点头:“玲珑他们都知道,他们和我一样,是相同的看法,所以,我不是一个人,我还有许多一样理想的朋友。”
既如此,池鸢也略略放心,不说许念安,薛遥若是恢复到从前状态,也算得是少年英才,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武林盟想拿他们都不会太容易。
不过池鸢并不知,谢离临走前,曾修书一封,警告沈毅,不许再对寒徽却下手。
池鸢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寒徽却:“这是薄薰亲手炼的丹药,对你伤势恢复大有裨益,吃不完就剩下,留着以后备用。”
寒徽却双手接过,对薄薰点头致谢。
“你之后有什么打算?”池鸢又道。
“嗯……先养好伤吧,之后再离开沐川,回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,给他报个平安,毕竟这次出来是为了阮师弟,这么久没回去,师父肯定担心坏了。”寒徽却说完朝阮青枝笑着眨了眨眼。
阮青枝微微蹙眉,别开脸道:“不必了,前阵子我回去过,我把姐姐留在师父身边了,师父知道我没事,他很放心。”
“姐姐?”寒徽却讶异一声,“你还有姐姐?是亲姐姐吗?”
阮青枝横眉瞪了她一眼:“自是亲姐姐,她叫阮凌墨,姐姐不学武功,跟在师父身边学习采药医术。”
“那太好了,如此说,我更要回去看一看,你这位亲姐姐是何模样!”
和寒徽却一脸兴奋相比,阮青枝横眉冷脸的模样,实在是难看至极。薄薰看不过眼,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,虽是收敛了力气,但还是捏得阮青枝脸色发白,可就算是疼,他也忍着一声不吭。
“随你。”阮青枝忍着疼,转过身,不着痕迹地挪步,远离薄薰站的位置。
几人叙话几轮,临走时,池鸢又问寒徽却:“过几日,我就会离开沐川,你可有心愿未了?我帮你去做。”
寒徽却自不会再麻烦池鸢,但拗不过她一直坚持,遂将自己眼下最头疼的事说了。
“好吧,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急需去做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就是……我的剑,被武林盟的人拿走了。”寒徽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“那是师父送我的剑,虽是平平无奇,但我不想弄丢它。”
听到寒徽却的话,阮青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佩剑,他的这柄剑同样是师父送的。
池鸢不解道:“武林盟的人拿你的剑做什么?”
寒徽却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,不过,我大抵是知道剑被放在何地的,应该是在重焰阁。”
“重焰阁?”
“嗯,重焰阁是武林盟的重要禁地,听闻,里面有武林盟多年以来收集的各派武功秘籍,药方,以及武器,我的剑被收缴去,大概是会被放在那里面的。”寒徽却说完,突然有些担忧池鸢,“重焰阁守备不比六欲地牢松懈,你伤势未愈……还是不要去冒这个风险,待我伤好,我与……”
池鸢轻轻抬手,止住寒徽却后面要说的话:“不必麻烦,我的伤不要紧,只要不撞见诸葛炎,其他人不会是我的对手。”
见寒徽却还是犹犹豫豫要说些什么,薄薰忙道:“寒姑娘就别跟主人客气了,上回是上回,这次主人加上我,小小一个重焰阁算什么,即便是刀山火海,我们一样能闯进去!”
寒徽却双眸弯弯笑看薄薰,她并不知薄薰的真正实力,只觉这小姑娘灵动可爱,就不想说那些大煞风景的话,而且她相信池鸢,既撂下话来,必然有那个能力做到,遂与池鸢说了自己剑的样式特征。
离开寒徽却房间,夜色已深,院中其他人早已歇下,池鸢不想惊动郁玲珑,便带着阮青枝翻墙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