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,无边无际的黑暗,裹挟沉滞雾气,将池鸢笼罩,无论寻向何地,都没有尽头,无论看向何处,都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,池鸢脚步沉重,每一次落脚,都留下一道带血的足印。
而那刺目血色就是这黑暗中唯一的色彩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池鸢疲倦的躺倒在地。
就在她眼眸沉沉磕去之际,一阵暖风忽然来袭,吹散周围黑雾,带着浓郁桃花香,萦绕在她身边。
只一瞬,黑暗世界好似被点亮,一簇簇雪白的桃树,在她身边绽放,而周围的黑暗浓雾,如水墨淡去,转眼消失不见。
陡然明亮的视野,让池鸢睁不开眼,只觉一股暖风将她轻轻托起,接着她便落入一个温暖,带着桃花香气,有些许熟悉气息的怀抱。
“小池鸢……我来了,别怕……”轻轻呢喃在池鸢耳畔响起,是云兮慕的声音。
池鸢慢慢抬眸,入目是一片绯红衣袍,随他轻抚她额头的动作,衣袍微微半敞,露出如玉般光泽莹透的肌肤,以及衣襟深处,几道金色咒纹。
“云…云兮慕。”池鸢怔然开口,声音微弱至极。
遮掩视线的绯红衣袖被挪开,露出云兮慕线条优美出尘的下颌,他垂头看来,如粉樱似的唇微微上扬。
池鸢默默打量他,打量他精致面具后,一双浓墨般幽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见她如此神色,云兮慕轻轻抬手,勾起她的下巴,笑声蛊惑:“怎么?是不认识我了吗?”
“没有,你怎么来了?”池鸢别开头,撑着他胸口想坐起身,可身子刚挪动,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他腿上,当即,起身的动作就僵在半空,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。
云兮慕唇角笑开,不由分说,再次将池鸢揽入怀中,伸手扣住她手腕,搭上她的脉搏。
池鸢皱起眉,下一刻,脉门上的指尖就微微发烫,接着一股暖流,就钻进她奇经八脉各处,冲开瘀堵的气血,平缓她紊乱的内腑。
“你……”
“别动,我又不会害你。”云兮慕抬手抚弄池鸢的额发,指尖流淌出的灵光,丝丝绕绕,缠向池鸢手腕。
“这是梦境,还是现实?”池鸢被那股暖流冲刷得昏昏欲睡,没了疲倦,反而有更深的困意将她席卷。
“呵……”云兮慕笑声低沉又酥魅,激得池鸢困意顿去,而后,又挣扎着想脱离他的怀抱。
云兮慕岂会任她胡闹,更何况池鸢现在的身体极为虚弱,那点挣扎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“你若是不乖,那我只好用我的办法,让你安静了。”云兮慕贴着池鸢耳畔笑着说。
瞬然,池鸢不敢动了,想别开脸,却他的手紧紧按住,一点点将她往怀中贴。
“你这人讲理不讲,我和你是什么关系?放开我,男女授受不亲!”
云兮慕听言又是一阵低笑,但手下动作却分毫不让,任固执地将池鸢紧紧揽在怀里。
“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,不错,很有进步,只是这句话,你就不该对我说。”
池鸢的脑袋被云兮慕按在胸前,由于她之前挣动的动作,导致他的衣襟大敞,几乎是一抬眼,她就能览尽他衣内所有春色。
两人紧紧相拥,彼此心跳清晰可闻,云兮慕的心跳沉稳平缓,但池鸢的心跳却异常急促,每每见他,好似中了某种魔咒,心弦止不住的颤栗,这种感觉从前不知为何,而今,她明白却又不想明白,如此复杂心绪交织在心头,让池鸢异常困惑,她不明白,为何对云兮慕会是这种感觉。
“为何不该对你说?”犹豫再三,池鸢还是反问出口。
云兮慕抚她额发的动作顿了顿,低笑着将下颌轻贴在她额顶:“若你早明白这个道理,那我们之前所做的种种,不早犯了戒?”
池鸢想了想,无言反驳。
“从前你的心静若秋水,因而我不会干扰你清修,而今,你的心沾染尘缘,那我无论如何也该争一争这命中人的位置了。”
“命中人?什么意思?”以前的池鸢或许不明白云兮慕话里的意思,但现在的她早不是初下山时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孩了,只是她明白也会装作不明白。
云兮慕贴着池鸢的额发好一顿磨蹭,半是含笑的语气,听着她耳畔一阵发痒:“没什么,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罢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池鸢感觉自己的力气回转了些,便急不可耐地推开云兮慕。
“真是个白眼狼,将人吃干抹净,转头就不认账。”云兮慕边说边笑着起身,双眸幽怨又勾人的睨着池鸢。
池鸢飞快转身,不敢面对他胸口大敞的春光:“胡说什么,我吃你什么了?快,快穿好衣服!”
云兮慕一声低笑,周围桃花纷飞,不过眨眼,他便悄然转到她面前:“你说你吃我什么了?”云兮慕一步步贴近,双手搭在襟口,缓缓合衣的动作极尽诱惑。
“为你治伤,吃我大半灵力,还不算将人吃干抹净么?难道……你不知,没了灵力的我,锁魂咒会失控,会锁我命么?如此,还算不得将我吃干抹净?”
池鸢被云兮慕逼得一步步后退,突然脚下一个趔趄,似被桃花树根绊倒,不待她反应,云兮慕直接出手,将她又揽回怀中。
“小池鸢,欲擒故纵也不是你这么玩的,想让我抱你,直说就好,你的要求,我不会不听。”
池鸢挣了挣,但现在的她力气怎抵得过云兮慕,想了想,便认命般的由他抱着,反正又不会少块肉。
“什么治伤,这里是灵台幻境,别以为我不知道,你在这里为我治伤,只会事倍功半,得不偿失。”
云兮慕揽着池鸢轻笑,微微抖动的胸膛,让池鸢紧贴的脸不自觉地升起一抹嫣红,可惜,他却没看到。
“我知道,但我愿意,若我来晚一步,你这般伤势,不好说。”
池鸢看到云兮慕衣襟深处,微微泛着红光的咒纹,语气顿急:“你将灵气都输给我,那你自己怎么办,可有余力控制锁魂咒?”
“呵……没事,你都说了,灵台幻境,任何事都是事倍功半,自然,输给你的灵力只有一半。”
“可你……”
不待池鸢说完话,云兮慕突然主动放开她,他微微俯身,垂下头与池鸢平视,纷飞而舞的桃花瓣,落满了如墨的长发。
“嘘,别说话,时间不多了,让我好好看看你。”
略带蛊惑的语气,以及深邃又魅人的眼眸,让池鸢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,扑闪着眼睛与他对视。
云兮慕含笑看着池鸢,在身影即将淡去之时,蓦然伸手,抚向池鸢额心那枚金色桃花印。
“别急,很快,我就能来找你,等我……”
话音一落,云兮慕身影连同周围桃花林一同碎去,随四面而来的风吹向无边尽头。
梦散去,池鸢所有感知瞬间回归,不待清醒,脑海中尽是薄薰焦急的叫喊声。
“主人,主人……”
一睁眼,池鸢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冰冷石床上,周围是光秃秃的石壁,一侧壁角燃着一盏昏黄的灯,其他的暂时还难以辨清。
“主人,太好了,您终于醒了!”薄薰欢喜地凑上前,双手紧紧抱着池鸢的胳膊,“主人,主人,您可算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