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鱼叉男快要将后槽牙咬碎,认为西夜人背信弃义之时,铛的一声沉闷钟响,广场角落突然窜出一大片血虫。
这些虫群甲壳为淡红色,爬窜速度极快,看到人就直往裤腿钻,即便穿着铁甲的护卫都防不住血虫的噬咬,顷刻间,广场上的护卫就倒了一半,血虫吸了人血,甲壳颜色就得极深,而后,甲壳竟化出了翅膀,飞扑着继续向擂台靠近。
白衣人见此微微皱眉,不待他发号施令,主台间又飞出一个白衣人,只见他轻轻甩袖,周围风向顿变,阵风伴着他袖口抖落的花粉,吹向血虫,而那血虫闻到花粉,如遇天敌,瞬如潮水一般退去。
虫群退去,蛰伏在角落的西夜人也按捺不住现身,几十个人沿着屋檐飞掠,转到擂台边,准备杀出一条血路救出东越人。
白衣人岂能让他们如意,跃下高台,直接与他们交战。
两个白衣人身手不凡,一抬手一推掌,气势逼人,寻常小喽啰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,只有鱼叉男能勉强与他俩对招。
独眼怪和岐虫坐在屋檐上看戏,等到鱼叉男实在接不住招时,才出手帮他,如此,可气得鱼叉男破口大骂。
“你们这群龟孙,喜欢藏头露尾,白捡便宜,老子若是折在这,你们一个个也别想跑!”
独眼怪听了哈哈大笑:“海狼兄别生气,战术要讲究布防,在你出手时,我们已经解决了外面的人,你看,我们这不是已经来帮你了嘛!”
海狼甩动鱼叉,将一个白衣人逼退,而后急退几步,跳到独眼怪身边,“你就带这么些人来?”
独眼怪微微突出的眼珠转向海狼,一张挂着丑陋刀疤的嘴,裂开一道恐怖的笑:“海狼兄莫急,人虽不多,但都是精锐,对付一般护卫足够了。”说着,独眼怪回头向岐虫打了眼色,“而且,咱们这群邪魔外道,人还没到齐呢!今日,非得让武林盟尝尝我们外域人的厉害才是!”
仿佛印证独眼怪说的话,紧邻擂台边的湖畔,突然荡起一圈不太寻常的波纹,随着那波纹涟漪越来越大,砰砰几声,六道身影陆续从水面破出,飞身冲向擂台,而这几人正是号称南海七怪的六个人,之所以少一个,是因为那个叫山蛙的被相星竹的人抓了,当然六人还不知是相星竹动的手,以为是武林盟干的,六人之前便与西夜人通了气,都商量着今日来找武林盟算账。
看到这三批人同时出现,坐于主台上的沈毅顿然沉不住气站了起来,前面三位长老也跟着起身,他们回头请示沈毅,几人私语几句,大长老便带着几个护卫从一侧退走。
早在海狼出现之时,龙琴便带着青鸟悄悄退走,她们绕了一圈,走向那一排雅间楼宇,向蝉不知汇报情况。
一直注意外面动向的相星竹,当见南海七怪出场,才知事情发展不对,他沉思片刻,搁下手里的黑木匣,起身向里间走。
里间三人都坐在窗前看好戏,第一个察觉相星竹靠近的是薄薰,“你怎么进来了,是木匣子打开了?”
相星竹半垂眸,面色有些凝重:“风向有变,此地不太安全,小丫头,你护好谢小公子,青枝,就由我来保护。”
说着,相星竹竟直接坐到阮青枝身旁,阮青枝身子一僵,悄悄提起垂在榻上的衣摆,往谢离这边挪了挪。
相星竹默默睨着,眉梢轻皱,也没说什么,扭头继续观察外面情况。
薄薰笑看这一幕,正准备和谢离说话,突然胸口一阵发麻,接着仿佛有一只手,紧紧捏住她心脏,让她数息都喘不上气。
坐在对侧的谢离察觉到不对,见薄薰半垂头,额间渗着冷汗,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,呼吸瞬然停滞片刻:“薄薰……你怎么了,难道是罄月,出事了?”后面一句话,谢离咬字极轻,声音不自觉地颤抖。
薄薰痛得面色发白,一只手不得不撑着桌案借力,如此状况,让一旁的相星竹和阮青枝都感到惊诧。
“小丫头,你突然怎么了?”
“薄薰姑娘,你是不舒服吗?”
“不……”薄薰轻轻吐出一个字,接着一口血从她嘴角溢出,“不是我……是主人,是主人出事了。”薄薰语气很急,抬头时,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。说完话,薄薰顿了顿,轻轻吐出一口气,故作镇定地对谢离道:“小谢离……你,你老实待着,我要去找……主人……”
话说一半,薄薰直接就起身,顾不得旁人在,身体遁化成光,飞出窗外,以极快速度冲向远处山林。
听到薄薰说池鸢出事的那句话时,谢离整个人就呆在了原地,直到薄薰离开许久,身边传来阮青枝着急的问话,以及相星竹的猜疑声,才慢慢回过神。
“谢七郎,薄薰姑娘说,阿鸢出事了,你可知地牢入口在哪,我们一起去救她吧?”
“青枝别急,也不一定是小姑娘出事,而且,小丫头已经去了,你跟着去只会添乱,乖,先跟我回客栈,之后,我定帮你去找她。”
谢离扶着桌案站起身,目光怔怔看着前方,此刻,周围的喧嚣声都离他远去,他什么都听不见,什么都看不见,脑海中只重复着薄薰说的那句话,池鸢出事了,池鸢出事了……
刚离开桌案,谢离就一脚踩空了台阶,还好阮青枝及时扶住,不然怕是会直接扑到地上去。
谢离怔怔回神,低声道谢,随后没再多说一个字,径直走向雅间门外。
相星竹皱眉看着,正欲起身将他劝回,突然,窗外传来一阵悠扬琴音,琴声空寂,散音极沉,好似能透过耳膜直达人心神深处,不过听了几声,就有一种莫名悲苦感从心间涌起。
阮青枝也想将谢离拉回来,可他才动身,琴音一起,他的手脚就一阵发麻。
相星竹察觉,压低声音道:“青枝,别听,这是幽山琴魔的琴音,快,拿东西堵住耳朵。”
阮青枝眸色一惊,他想动手,却实在使不上力,“我……我有些动不了了。”
不待他说完,相星竹直接撕破袖口,起身贴过去,用碎布封住阮青枝的耳朵。
“好了,可还听得见我说话?”相星竹温柔询问。
阮青枝看他一眼,极快转眸,“……听得见一些。”
“嗯,一点点倒没事,你坐着别动,我去看看谢小公子如何了。”
然而,等相星竹推门出去时,已寻不见谢离的身影,候在门外的小厮也跟着不见,相星竹不敢走太远,在附近找了一遍,就回来守着阮青枝。
此刻,擂台上可谓是热闹至极,东越、西夜、南海三大势力与武林盟势力两相对峙,几拨人正打得难舍难分之际,一袭琴音震惊全场,不止东越三方人马停手,武林盟众人,以及主台前坐的那几位都惊得再次站起身。
袅袅琴音如风一般在场中扩散开,所过之处,蝉鸣鸟叫,风花湖畔,全都成了一副静止的画,不过片刻,嘈杂的武林会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,仿佛世界都静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