袅袅茶香顺着竹帘飘向窗外,日头渐高,温度不断攀升。
相星竹垂眼摆动手中木匣,耳边湖风叮咛,一时思绪有些飘远,忽然,视线余光察觉隔扇后的身影动了,相星竹瞬然抬眼,烟青色的帐幔,覆在花窗前,持书人的肩头,影影绰绰,美如诗画。
相星竹看痴了眼,帘后的人似有察觉,持书的手微微垂下,转过身,一对带着冷气的桃花眼,寒森森地向这边投来。
相星竹怔了怔,随即唇角勾起,冲阮青枝笑如春风。
依在窗边看外面热闹的薄薰,突然回头,瞧见相星竹这模样,不由皱眉:“你又笑什么,木匣打开了?”
相星竹不舍地将目光从阮青枝身上挪开,即便他已转身,即便他已不再看他。
见相星竹不说话,脸上笑容又过分肉麻,薄薰瞬然明白了什么,回头去瞧隔间的阮青枝。
“喂,阮青枝,你一个人闷在里面做什么,一块过来喝茶吧?”
稍许,隔扇后就传来阮青枝低低的声音,“多谢薄薰姑娘好意,我就不用了。”
如此冷淡态度,和那晚屋顶陪她说话的阮青枝,简直判若两人,薄薰瞥了相星竹一眼,似在说,都怪你。
相星竹唇角含笑,神态上看似不在意,但眼底的光却是黯淡了些许。
薄薰还想说什么,突然雅间门被人推开,是谢离带着两个小厮进来了。
见到谢离回来,薄薰起身迎去,谢离看她一眼,低声与身侧小厮说了几句话,便让他们去外面候着。
薄薰刚要开口说话,却眼尖瞅见谢离紧抿的唇角,尽管在面对她时,换成了温和面孔,但那副不悦冷漠神色,像烙印一般在薄薰心里扎了根。
“小谢离。”薄薰轻唤一声,谢离敛眸含笑,轻声回应:“何事?”
薄薰皱起眉,一把拽过谢离衣袖,拉着他走到里间询问:“你别瞒我,是不是出事了?”
谢离眸中笑意不减,半垂头看着薄薰,“想什么呢,我怎么会出事?”
薄薰眉头蹙紧,指尖一动,又拽了拽他的衣袖:“我布了结界,你直说即可,不必顾忌他人。”见谢离还是淡淡微笑,一副不准备说实话的模样,薄薰顿急,拽他的衣袖微微使力:“之前是我瞒你,但我也对你说了实话,所以,你可不许瞒我!”
谢离怔了怔,一寸日光折射在他侧脸,映得他眼底的光格外清澈。
“确实发生了一些事,不过无碍,我会处理好,你放心,此事于你,于罄月,都无任何牵扯,之所以不与你说,也是这个缘故。”
“是你家里出了事?”薄薰何等聪明,几乎一猜既中。
谢离低低一笑,伸手轻轻点了点薄薰的额头,“嗯,算是吧,待罄月回来,我在一同与你们说。”
擂台上龙琴又和人打了几场,结果无一例外都惨败她手,一时间风头无两,半盏茶的休息时间过了,都无人敢上台应战。
就在台下众人议论纷纷,武林盟的人蠢蠢欲动之时,一道身影悠然而来,如飞鸟凌波,稳稳落在龙琴五步开外的木柱之上。
此人蓝衣白衫,头戴逍遥巾,面容俊俏,单手持扇,含笑与龙琴对望。
龙琴侧眸打量男子,眼中笑意显露:“哟,好一个俊俏小公子。”
徐西临抬手见礼:“天涯海阁,徐西临,请龙琴姑娘赐教。”
“天涯海阁……”龙琴轻声低语,缓缓抬手掩在面纱前,看似在掩笑,但实则目光中,有一些难言情绪快速闪过,“那么,徐小公子,我们这便开始吧。”龙琴话音一落,刷的一下,三把飞刀就从她指尖弹射飞出。
徐西临淡淡回笑,看到来势汹汹的飞刀,神色之间波澜不起,直到刀刃贴来的一瞬,才挑动指尖,用扇面扫开三把飞刀。
“小公子好身手。”龙琴笑着夸赞,可目光却在逐渐变冷,她身形一侧,纵然飞起向徐西临靠近。
只闻银铃声起,美人笑眼朦胧,彩衣飘飘,如梦似幻。
徐西临撑扇静立,双目定定望着向自己靠近的龙琴,看似沉醉其中,但眸底却清明一片。
龙琴身姿妖娆扭动,一边飞舞,一边观察徐西临的神情变化,见他久久不动,似乎沉迷于自己的美貌幻术,面纱下的朱唇顿然不悦抿起。
呼的一下,周围风声略急,那是龙琴投出的五把飞刀带出来的凌冽风动,徐西临瞬然动身,飞退几步,挽扇轻转,御力搅乱周围风场,让龙琴的刀偏了方向。
龙琴咯咯一笑,双手轻扬,幻音镯在灼热日光下,闪着耀目华光。
当即,徐西临持扇的手便顿了顿,接着一股不可控的晕眩感,如海水一般朝他扑来。徐西临深吸一口气,极力让自己心绪平复,上台前他便知晓龙琴的手段,而天涯海阁的武功向来主张修心静气,因此十分克制龙琴这些迷惑人心的幻术。
再次抬眼之际,一袭红袖迎面飘来,徐西临点扇一扫,不想红袖之后还藏着几把凛冽暗刀。
铮的一声,是刀刃相撞的声音,龙琴的暗器撕破了徐西临的折扇,终于逼得他拔出了佩剑。
“哼,天涯海阁的人还真是心高气傲,小公子直到此刻才舍得出剑,可是瞧不起奴家,瞧不起敦煌城的人?”
随龙琴声音飘来的还有她暗藏杀机的披帛,徐西临转剑飞身,锋利刀刃刺开云色披帛,披帛瞬然收紧,几道冷光直贴着徐西临脸侧擦过。
徐西临脸一热,伸手一抹,鲜红的血,恰似眼前人飞舞的裙摆。
“龙琴姑娘误会了,徐某没有不敬之意,只是觉得,我们之间还到不了兵刃相见的地步。”
龙琴听言,瞬然停在一根木柱上,眼神冷得像她手里的飞刀:“哦~那你说说,我们为何到不得兵刃相见的地步?”
徐西临眼眸移看一侧,似在回想什么,而后继续微笑看向龙琴:“其实徐某并不知那桩旧事的因果缘由,今日上台,也是一时兴起,想代那位前来向龙琴姑娘请罪。”
“那位?哪位啊?”龙琴单手叉腰,神情十分不满,“你小子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?奴家与公子的那位,没有任何瓜葛。”
徐西临略略讶异:“哦?那姑娘你,为何对徐某敌意如此之大?”
“她是我妹妹,怎么,难道还不许奴家替妹妹支持公道了?”
徐西临哂笑一声,但这一声笑,却激得龙琴心底更加来气,瞬然,一道道冷光如狂风细雨,对着徐西临肆意杀虐。
尽管对面来势汹汹,徐西临还是不疾不徐,时而出剑击挡,时而用飘逸轻功躲避。
龙琴见他如此游刃有余,直接解下背后琵琶,轻身一跃,踏着木柱边奏边舞。
霎时,擂台之间的气氛就变了,尤其是场中的徐西临感觉格外明显,此时此刻,他仿佛来到一片沙漠之中,视野之内,黄沙烈日,漫漫无边,他就像一个奔赴三日三夜的旅人,即将渴水而死。
就在他神思混沌之际,视线尽头好似看见天幕黑了一片,等靠近时,咚咚咚地沉闷声响,震得他头皮发麻,那是一大片重甲骑兵,他们手里的长戟还沾着血。
只一个错眼,骑兵就将徐西临团团包围,就在这时,叮叮咚咚,一段弦音如玉珠滚落,似从脑海深处传出,时快时慢的节奏,勾得他眼皮跳得欢快。
徐西临知这一切都是幻觉,是龙琴琵琶曲布下的杀人幻阵,他虽不会破阵,但只要保持心静,不被眼前所见之物迷惑,兴许就能平安闯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