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等薄薰回答,摊主便打开铁笼,大力扳起少年的下颌,迫使他的脸对着旁边的灯笼。
这少年一身破洞麻衣,泥污遍布,一张脸好似栽进土里,脏乱得看不清五官。
薄薰好奇凑近看,摊主立马缩起手,拿自己的衣袖去给少年擦脸。
少年同摊位其他奴隶一样,目光呆滞,任人揉捏,擦去灰土后,少年的脸才显出几分真容,高挑的眉骨,深陷的眼窝,一双碧眼如死水般无神,的确如摊主所言,是位来自西域的美少年。
薄薰细细瞧了几眼,忽地,少年一对碧眼珠子突然动了一下,薄薰一怔,转头朝池鸢看了一眼,池鸢笑了笑,薄薰瞬懂,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询问摊主:“这怎么卖?”
摊主一听有戏,嘴角笑得格外灿烂:“嘿,贵客若是诚心买,我给您打个折,原价一千,现价八百如何?”
薄薰微微眯眼,伸出手,漫不经心地摸向少年脖子,摊主乐道:“对对对,买东西就是要上手摸才行,这少年皮肤可滑呢,就是沾了泥,不过不碍事。”
趁摊主自说自话的功夫,薄薰对着少年脖颈上的铁锁敲了一下,随后她便转到其他奴隶位置,这里瞧一眼,那里看一下。
摊主亦步亦趋跟在其后,笑着追问:“贵客,您……这是都不满意吗?”
薄薰懒得搭理他,快步转了一圈,退出摊位,和池鸢一起离开。
摊主一头雾水的看着两人走远,好一会才反应过来,嘴里骂骂咧咧不断。
两人离开摊位,继续往坊市深处走,池鸢寻看许久,忍不住疑惑道:“都说黑市有消息买卖,为何没看见。”
薄薰听言,四下扫看:“或许是没遇到吧,说不定,咱们再往里面走一走就能撞见。”
话才说完,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人,朝池鸢直直撞来,池鸢侧身一躲,那人便极快转身,再次挤回人堆里。
“主人,这家伙好生可疑!”
“追上。”
薄薰当即推掌分开人群,追至而去,但那人身法极好,总能借着地形和人群和她们拉开距离,此人引着她们从南至北横穿整个坊市,最后消失在一处黑暗的石道中。
“可恶,居然跟丢了!”薄薰气恼的撅起嘴,鼻翼不断抽动,试图从周围杂乱的气味中搜寻出他的气息。
池鸢按住薄薰的手,“不必在意,此人是为我们引路的。”
幽深石道口,站着一名戴斗笠的男人,他环手而立,身子斜倚石壁,腰侧悬挂的一把没有鞘的刀。
听见脚步声,男人缓缓抬头,凌厉眼神,透过面具都不减半分气势,他打量池鸢主仆,既不说话也不动。
池鸢上前询问:“阁下,可方便打听一下消息?”
男人搭在臂上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动了一下,颔首道:“可。”他声音粗哑,嗓子似被磨刀石磨过一样。
男人说完,便往石道深处走了一段路,池鸢和薄薰一同跟上,直到听不见远处坊市的喧嚣声,男人才停步回头。
“问。”男人惜字如金,一个字都不愿多说。
“你可知寒徽却的消息?”
“知。”
“她在何处?”
“鹤立台地底深处,六欲地牢。”
“是武林盟抓的她?”
“否,多方联手。”
“那你可知闻人耳的下落?”
“六欲地牢。”
池鸢眉头一蹙,没再继续问。
男人等了一息,向池鸢伸出手,池鸢会意,让薄薰掏钱,见男子收了一两碎银,心觉奇怪,如此机密消息,他怎么才收这点钱,还是说他其实并不知寒徽却的消息,此番话不过是他随口编撰的?可这样也还是说不通,既是骗钱,也不会只骗人一两银子吧。
男人似乎猜到池鸢的想法,开口道:“我,不说假话。”说完,男人就朝石道深处去了。
池鸢站立不动,心中不断揣度男人说的话,薄薰小声道:“主人,且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,咱们去武林盟探一探不就清楚了。”
“说得也是,只是,为何闻人耳也被抓进武林盟的地牢?”
“或许是因为他在追查寒徽却下落时,引起武林盟的注意,为了不露馅,就顺便将他也抓走了。”
出了石道,两人再次汇入坊市,薄薰道:“主人,现在消息查到了,咱们出去吗?”
池鸢骤然停步,转头瞧她:“不急,今日是带你来玩的,等玩尽了兴,回去再办正事也不迟。”
“好耶!”薄薰高兴得大呼一声,引来不少人侧目,薄薰懒得计较,甩起手,视线落在两边摊位上。
“咦,什么味道,好香啊!”薄薰动了动鼻翼,顺着香味看过去,“啊!主人,是烤竹虫!”
薄薰拽着池鸢来到一处吃食摊前,那摊位上摆满了蜘蛛,蝗虫,蜈蚣等各式各样的怪异毒虫,池鸢瞧了一眼,根本提不起胃口,但见薄薰双眼放光的模样,才知她竟有喜好吃虫的习惯。
“草木不是最惧虫类,为何你却喜食?”
“没有的事,我不是普通的草,我是地仙草,荤素皆食,当年山中,都是遇什么吃什么,从不挑嘴,主人,这烤虫可香了,您要不要尝尝?”
薄薰买了几串,吃得满嘴流油,池鸢看着直摇头,离开摊位,继续往坊市深处走。
“等等我,主人!”薄薰馋劲上头,也不着急追去,又找摊主又买了几把吃,才心满意足的离开。
“叮叮叮”听到熟悉的打铁声,池鸢加快脚步,果然,铺面前还是那个熟悉的老者在冶炼,只不过,摊前围聚的人没有上次多,老者这回打的也是寻常铁器。
池鸢看了一眼就打算离开,退出去时,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一道熟悉身影,此人上窄下宽,水桶一般的肚子格外出挑,而他腰间露出衣外的弯刀更是让人眼熟。
“主人,是孟三刀呢!”薄薰凭气味就能将他认出,“真巧,这小子也在黑市。”薄薰吃完烤虫,抹了抹嘴,就要上前去搭孟三刀的肩。
“别去。”
一声传音薄薰瞬然停步,她歪头好奇问:“主人,您不收拾他吗?这小子滑头的很,好不容易撞见,何不拿他问话?”
池鸢退后几步,掩在人群中:“不急,跟着他说不定能吊到更大的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