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奇的是薄薰一改常态,拒绝了谢离邀约:“改日吧,今日送药我一人去就行,你好生待在客栈,哪都别去,老实等我。”
薄薰说完,转身将地上的阴江流提起,对着他耳语几句,随后便拽着他来到谢离身前。
“小谢离,此人我已驯服,我去送药的时候,他便暂代我保护你了。”
谢离微微错愕,看着鼻青脸肿的阴江流,思量片刻,温和一笑:“薄薰,其实你也不必……”
“没事,放心吧,我保证,这小子绝对不敢生事。”不待谢离将话说完,薄薰扔下话就走了。
谢离看着门廊外远去的身影,唇角笑意缓缓敛去,转身看向满脸是血的阴江流,阴江流与他对视一眼,抬手抹掉嘴角流出的血,“你等我收拾一下。”
御风迎客主楼,正是门庭若市之时,三层楼阁雅座座无虚席,楼中仆婢端着美酒佳肴忙碌奔走,到处都洋溢着一副热闹繁荣景象。
“咚咚。”包厢门外有小仆敲门,谢离端坐在案前,还未出声,阴江流便自觉的上前去开门。
“客官,您点的金丝酥雀,百花香糕,金卷龙须面来咯……”领头跑堂唱喝着报着菜名,配合身后跟来的小仆,将菜品一一为贵客摆上。
阴江流站在门侧,板着冷脸,直待所有小仆退走才关上门,“传言果然不虚,你们世家子一顿早饭都吃得这般奢靡,的确遭人恨。”
谢离将视线从窗外收回,倚着凭几,望向朝他走来的阴江流,“看来阴公子对世家颇有怨言?”
“岂止是怨言,简直是怨恨至极!”阴江流冷哼一声,直坐到谢离对侧,拿起玉箸,毫不客气的吃了起来。
谢离唇角挂着浅淡的笑,看着阴江流泄愤一般吃着桌上的菜。阴江流头发散乱,随谢离出门前,说是收拾,实则只是擦净了脸上的血,随意将松散的头发扎了起来,从形貌上看还是一副邋遢模样。
阴江流一边吃,一边摸着下巴上的血洞,心中不住嘀咕,薄薰给他用的是什么药,才不到一日功夫,这血口子就愈合结痂,现下痂都要落了,如此神药,他怎么闻所未闻。
直把桌上食物都吃完,阴江流才餍足的抹嘴抬头,乍然对上谢离瞧来的目光,阴江流唇角一撇,装作若无其事神情:“我太饿了,就没控制住,你若饿了,再唤人上一桌,我还陪你一起吃。”
谢离淡淡一笑:“阴公子不必客气,我不饿。”
“哦。”阴江流皱起眉,瞅着谢离道:“谢公子,我突然想通了,不如咱们再玩那个你问我答的游戏,你还给我金珠好不好?”
谢离眸光一闪,抬眉问道:“哦?是因何事让阴公子突然回心转意的?”
对上谢离的眼睛,阴江流心中没由来的犯怵,他再次瞧了谢离一眼,即刻移开视线,同时心中默想,这小公子看似面善,但那眼神瞧着可不像什么善茬,作为杀手他见过的人多了,从未看走眼过,想来,身前这位小公子应是扮猪吃老虎的主,若如此,他还得小心应对。
“咳咳,也,也没什么,就是突然想明白了,毕竟谁还会和钱过不去。”
“阴公子是缺钱用吗?”
“也不是很缺,但钱财总是多多益善,比起你们世家公子,我想要的那点,怕是不抵你们随意出手的九牛一毛。”
谢离笑而不言,他抬手轻轻扣动桌沿,下一刻,包厢门就被一个绿衣小仆推开,他朝谢离俯身一礼,随即招来一旁等候的仆从,一起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走。
阴江流眯眼看着,待小仆走后,突然又问:“谢公子,我家姐当真与鬼笛仙子很相熟?”
谢离端起茶盏道:“怎么,现在是轮到你问我答了?”
阴江流闻言一噎:“我,我就随意问问,你不说就算了。”
谢离喝了一口茶,抬头看向窗外楼下来往的宾客,“她们熟不熟,我不得知,既是你姐姐,你不去问她,为何要从旁人这里寻求答案?”
阴江流听言又是一噎,他微微垂头,神情颇有些难为情:“家姐,家姐她独来独往惯了,我们甚少见面,记得上回见面还是五年前,这好不容易得了她的消息,免不得好奇询问一二,毕竟……见过家姐的,不是死了,就是上家。”
“你若实在好奇,可等罄月回来,亲自去问她。”
“罄月?哦,你是指鬼笛仙子……”阴江流话没说完突然翻坐起身,眼神瞬间变得冷厉起来。
谢离四下扫视一圈,不解询问:“怎么了?”
阴江流抬手比在唇角,示意谢离不要说话,随后从腰间抽出短刀,走到门后。
“嘭”的一声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,只见十几个黑脸壮汉气势汹汹的闯入,举着刀对楼中众人喝道:“私人寻仇,无关人等,速速离去,否则格杀勿论!”
立时,楼中宾客慌乱出逃,但都被刀客们拦在门前,“都给我老实点,一个个来验明身份,若谁敢乱挤,那就拿他第一个开刀!”
如此闹剧,楼中仆役不但不出面阻拦,反而出事初始就躲避退散,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。
楼下热闹纷呈,楼上雅座也不遑多让,轰隆几声巨响,一堆堆黑衣刀客,撞破门窗,冲进包厢雅间,二话不说直接提刀杀人,一时之间,哀嚎惨叫声此起彼伏,转眼,楼中横死遍野,血水飞溅,俨然成了人间地狱。
显然,来的刺客并非是同一波人,但他们好似目标一致,又或者楼下那批只是迷惑人的假象,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楼上雅座之人。
然而纵观场中,唯独靠近谢离这边的包厢却无人敢来,如此怪象分外诡异。
谢离神色自若的坐在案前,眉眼低垂,看着身前那盏轻微晃动的茶盏,对周遭乱象充耳不闻。
阴江流手持短刀,一脸冷厉的盯着包厢木门,视线余光也不忘观察身后谢离,见他镇定模样,越发肯定心中猜想,但同时也是疑惑无比,现下,这位世家公子身边就他一人,而他还是想要取他性命之人,这般境地,除了有十足把握,不然,是决不可能这般淡定自若的。
就在阴江流思忖之时,忽然,木门轻轻震动了一下,阴江流瞬间回神,勾手提刀,在木门倒塌之前,扭身转到一侧,迅猛刺出。
“叮”的一声,阴江流的刀与一位黑衣人的长刀猛烈碰撞,随即又是两声刺耳刀鸣,刺客反应极快,身手更是一流,与阴江流打斗起来,一时竟难分高低,两人从门前打到门外,眼看要脱出包厢范围,阴江流心中暗道不妙,将欲回身,却被突然冒出来的两名刺客拦住。
阴江流瞬间明白,这群人一开始便是冲着谢离来的,虽说他的任务也是杀谢离,但他的命还落在薄薰手里,若是谢离丢了性命,他的小命恐怕也难以保全。
看着四面围聚而来的刺客,阴江流唇角一咧,诡异笑声从喉间不断溢出,向来都是他围猎别人,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团团包围,如此奇妙的体验让阴江流越发兴奋。
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刀锋,接着身形一动,瞬闪到最近的黑衣人身前,只见白光一闪,唰的一下,黑衣人胸口喷出的血水如泉涌,还不待周围刺客反应,阴江流又解决了一人,其他刺客见状蜂拥而上,但此刻的阴江流如同换了一个人,他越杀越兴奋,手中刀刃快如闪电,旋转间,血肉横飞,在洁白的墙壁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红花。
阴江流杀人的方式格外血腥,他杀红眼之后顾不得许多,即便是断了气的人也会他残忍碎尸,直到地面堆积一层厚厚血泥,阴江流眼瞳蓦然一缩,转头向谢离的包厢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