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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7章 夜拂溪林(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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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琵琶声一起,顿将楼中所以人的目光吸引了去,池鸢依窗而靠,轻轻托起下颌,低眉看向台柱之上翩翩起舞的女子。

轻灵的琵琶声,如花间飞舞的蝶,女子舞姿亦随曲意舞动,她飞身一跃,踏上彩练,簌簌落花飞舞,女子袖间垂坠的披帛,如长尾鹊鸟一般灵动,忽而,女子飞上二楼高台,半依廊柱,拨动琴弦,泠泠弦音似清泉叮咚作响,又似银瓶撞破水珠四溅。

女子纤纤玉手在弦上勾弄翻转,而她一双含情水眸也婉转着凝望楼中各处宾客。

池鸢静静遥望对侧栏上女子,女子弹奏之时,手腕上银镯的银铃也跟着发出细碎的声响,那铃声动静极小,不细听根本察觉不出。

池鸢微微蹙眉,转眸看向楼下宾客,众人皆是一副迷离陶醉模样,看女子的神情好似九天神女一般虔诚。

照实说,此女的琵琶技艺还算不错,但也不至于让人迷醉到如此地步,众人皆是如此,那身边人呢?池鸢想罢,回头看向对侧的谢离。

谢离半身斜倚,神情淡漠的注视琵琶女,察觉到池鸢视线后,眼睫微微颤动,缓缓转头,“罄月……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池鸢轻轻摇头,身侧薄薰也趴在窗台上,好奇看着琵琶女的表演,她见池鸢动了,也同谢离神情一样微微疑惑。

谢离看着池鸢,眼中溢出一丝笑意,“看来罄月不喜这琵琶曲。”谢离语气平静,是在陈诉而不是疑问。

池鸢含下一口酒,唇瓣被酒水润得光泽诱人,“不是不喜,琵琶曲是不错,但曲调却可诱人致幻。”

“诱人致幻?”谢离眸色一凝,但见池鸢喝酒的动作,耳畔一红,匆匆移眸。

“你看楼下宾客,琵琶女的表演固然精彩,但也不至于是那般神情,如陷迷障一般,弦音不止,便清醒不得。”

谢离抬眸扫视一圈,平复心中情绪,故作淡然:“嗯,方才我也察觉,但不知缘由,原来是琵琶曲在作祟。”

“不对,不是琵琶曲,是琵琶女手上的银铃镯。”

“银铃镯……”

“嗯,银镯发出的声响,常人难以察觉,你或是听不出有异,但薄薰应该能听到。”

薄薰闻言趴在窗台前细细辩听了一会,回道:“主人,那银镯子的声音好生奇怪,感觉像有蚂蚁在耳朵里爬,听着可不舒服呢。”

见谢离低头静听,薄薰赶忙阻止他,“小谢离,你可千万不要尝试,这银铃声音甚至诡异,很像之前那西域人的手段。”

西域人……薄薰这句话点醒了池鸢,她抬头注视栏杆之上的琵琶女,也不知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锐利,竟让那琵琶女察觉,回望而来。

琵琶女正抱琵琶,一双似水明眸遥遥与池鸢对视,她轻轻挑弄琴弦,如血红唇勾出一道灿烂又迷人的笑,彩灯光辉如梦似幻,映照女子金灰色眼瞳,灼亮迷人。

也不知两人对视多久,琵琶女突然旋身一跃,身姿轻盈的跳到一楼高台,在众人高呼之际,琵琶女再次跳起胡旋舞,双手翻转,将琵琶搭在背沿反弹而奏。

就在这时,台后鼓乐声再起,十几名衣着鲜艳的少女从两侧楼梯而上,一边舞动一边靠近中心高台上的琵琶女,随着彩练飞起,琵琶女脚踏少女们伸出来的手,一步步跃上高台的莲花柱,唰的一下,她袖间飞出数道锦帛,缠上二楼栏杆,在鼓点最激昂时刻,身形如飞鸟一般,踩着锦帛消失在二楼的栏杆上。

琵琶女虽去,但曲调犹在耳侧徘徊,许久许久,场中众人的鼓掌喝彩声才此起彼伏。

池鸢饮尽杯中酒,笑看场下众人:“真是一场精彩纷呈的表演。”

谢离抬手给池鸢倒酒,眸中笑意明动:“罄月喜欢就好。”

与此间繁华热闹相比,花园后的楼阁却是安静许多,阮青枝坐在书房琴台前,悬腕勾指,但指尖却迟迟不落琴弦。

凉夜清风浮动轻纱珠帘,淡红珊瑚珠敲击在青瓷瓶上,几声叮咚脆声,将花蕊上的露珠都撞坠了下来。

阮青枝被这动静惊得回神,他低眉看着身前琴弦,指尖微微颤动,犹豫几许,终是将手收了回来。

帘后轩窗外,相星竹静默注视许久,见阮青枝收手不弹,垂眸无声叹息,而后,折身没入回廊黑暗中。

昏暗烛火将阮青枝的侧脸映得格外萧索,屋内的沉寂也与窗外的热闹格格不入,咻的一声,一朵绚丽烟花从窗外升起,绽开的瞬间,半边天色都被那一片刺目金色照亮。

阮青枝抬眸而望,漆黑眼眸被一点点被燃尽,风声再来之际,琴台前的身影悄然而去。

花园后门紧临青莲湖畔,河岸边,来往行人如潮,嘈杂的喧哗声让素来喜静的阮青枝格外不适,他站在一株柳树下,望向湖上朵朵绽放的清艳睡莲出神,本想出来散心,暂时不去想那些纷扰旧事,可出来后,他却在人潮中迷失方向,一时间不知自己想去哪,能去哪。

“啊!对不起大哥哥,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
一个小童突然撞上阮青枝的后背,不待他反应,小童就一叠声的道歉,可阮青枝好似没听见一般,一脸失神的看向湖中的睡莲,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。

小童见他不说话,绕过身去,见到阮青枝容貌,惊得好半天才合上嘴,“大哥哥……你是不开心吗?我阿娘说,不开心的时候吃块糖就好了,喏,这是我兜里最后一块糖,大哥哥吃下,一定要开心啊!”

小童自说自话,将糖硬塞到阮青枝手里,直到小童走远,阮青枝才恍惚回神,他摊开手,望着手心那块晶莹剔透的琥珀糖,一瞬间,思绪好似回到小时候,同姐姐偷溜出府,买糖糕的日子。

阮青枝慢慢收拢掌心,啪的一声,柳树枝上装点的鲜花突然坠落到肩头,阮青枝拾起那朵素白的茉莉花,紧抿的唇角微不可闻的上扬些许。

之后,阮青枝离开湖畔,避开人群,走入一条暗巷,清冷月光从瓦檐缝隙间投下,使得巷弄,一半清明,一般晦暗。

巷中堆积不少杂物,其间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浑身发臭的乞丐,见有人来,动也不动,任其从身上跨去。

阮青枝目不斜视,朝更深的黑暗走去,突然,一只污黑的脏手拽上了他的皂靴,阮青枝微微皱眉,甩开那只手,继续往前走,哪知那人却不依不挠,将脏手拽向他雪白的衣摆。

看到衣角留下的脏手印,阮青枝眸色转深,月光下,他手中寒芒一起,随着乞丐一声嚎叫,那只污黑的脏手便躺在一片血泊中。

阮青枝越走越远,也不知走了多久,直走到周遭热闹喧哗之声远去,他才堪堪停步。

漆黑巷陌,无人街道,几盏将熄未熄的灯笼随风四面摇曳,呼啸的风声裹挟着落叶,在石板道上一路滚落,逐步远离檐下最后一丝光辉。

阮青枝站在街头,四下探望,此地看似无人,但街边紧闭的门窗缝隙中,有黯淡的光点在闪动,那些蛰伏在暗的人,在默默窥视突然闯入的他。

阮青枝神色沉敛,执剑从寂静的街市而过,无数双眼睛都在注视着他,注视他雪白的剑锋上,几滴残留的血迹。

本是蠢蠢欲动的一番人,但见那柄锋利的剑,剑上的血,就突然犹豫不决了。

漆黑的街道,阮青枝独身而行,一身白衣,亦如锦衣夜行,显眼又夺目。

忽而,风声变疾,初夏时节,凉爽的风却变得阴冷刺骨,咚咚咚……身后几盏灯笼陡然掉落,一路滚落到阮青枝脚边,阴风将最后的光明熄灭,街道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中。

阮青枝执剑转身,淡淡月光下,屋檐一角,蓦然显现出一道高大身影,月光将此人身影投映在石板路上,看上去形状微微怪异,身形也扭曲得和常人不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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