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林盟的人刚开始排查可疑人员,围聚在河滩边看热闹的人群便一哄而散,各自回到住宿的客栈,收拾行装逃离这是非之地。
武林盟的人又岂会让他们轻易离开,几队人马分别守在小镇几处出入口,只有通过搜查的人才能出关。
这下弄得整个小镇的江湖客人心惶惶,纷纷猜测武林盟此举的用意,即便如此,也没人敢站出来公然反对,毕竟,武林盟的地位和势力都摆在那里,形单影只的江湖人哪有惹得起的。
昨夜风雨过后,竹林残枝碎叶落了满地,有被风摧的,有的是被剑气扫平的,竹林一隅,一道黑色身影停在一株竹子前,目光扫视周身那一片满是洞孔的竹身,他驻足半会,离开时,湿哒哒的泥地上留下一对深浅不一的脚印。
风声从竹林之间呼啸而过,薄薰跟在池鸢身后走着,目光时不时的看向浅滩巡逻的武林盟护卫。
“主人,您说相星竹那个家伙是不是就是武林盟要找的人?”
“为何这般说?”
“您看,那武林盟的人刚开始搜查,他便借故说要去办事,哼,小小山镇巴掌大点地,能去哪办事?我看他分明就是心虚,想着赶紧找个地躲起来,避开这场风波。”
池鸢听言笑了笑,忽而,一阵风从林中深处吹来,迎面而来的泥土腥气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血腥气。
薄薰也同样闻到了,当即凝神往里探去,随后道:“主人,里边没人,不过气息还残留着,应是刚走不久。”
池鸢轻轻颔首,继续拾步往客栈走,薄薰紧跟其后,追着道:“主人,小谢离他们赶回去是继续棋局,我们赶回去又没事,不如在此继续瞧武林盟的热闹吧?”
“瞧热闹,你不怕自己成为那个热闹?”
“怎么会呢,这些个人又不是我们杀的,我不信他们能查到我们头上!”
薄薰话才说完,便一语成谶,两人刚刚走出竹林,迎面就撞上来竹林中搜查的人。
“站住,你们是何人,为何在此逗留?”两个武林盟的人,手执长剑,一脸凶厉的指着池鸢和薄薰。
薄薰上前一步,神情挑衅的看着他们:“怎么,出来散步,难道也要向你们武林盟通报吗?”
“散步?散步还需戴帽?速速露出真容,不然,就将你们视为凶犯同伙!”
其中一人将剑锋指向池鸢的脸,薄薰瞬怒,大喝道:“你敢!”话才说完,肩头就落下一只冰冷的手,薄薰脸色一变,赶忙退至身后。
“武林盟是规定散步不可戴帽吗?真是好大的势力,好大的威风。”
清林竹风,将池鸢帷帽的薄纱吹起一角,两人看着白纱下露出来的莹白下颌,不约而同的咽了一下口水,脸上凶狠神态也稍稍收敛。
“武…武林盟是没这样的规定……但眼下情况特殊,而你们……又出现在凶案现场,如此行径总会惹人怀疑。”
池鸢伸手扶住帽檐,正欲摘下之时,一队搜查人马突然择道向他们走来,队伍最前首的人正是沈莫。
看到沈莫,两个执剑的护卫,立即退后俯身行礼,“公子。”
沈莫站定在护卫身前,低头打量池鸢和她身后的薄薰,“发生何事,为何在此争吵?”
一个护卫恭敬道:“回公子,属下进竹林探查,发现这二人行迹可疑,便留下来问话。”
沈莫目光一凝,沉声询问:“哦,她们有何可疑之处?”
“搜查开始之后,河滩附近就无人,而她二人却还在竹林逗留不走,其中,这女子戴帽,遮遮掩掩,不以真面目示人,属下便自主断定她们行迹可疑。”
“嗯……确有可疑之处。”沈莫将视线锁在池鸢身上,打量间,忽觉那一身灰袍似曾相识,他神情一怔,微微俯首,似想透过轻薄的白纱,窥视其后的真颜。
“这位姑娘,可否请你揭下帷帽?”沈莫轻声询问,语气不自觉的放缓。
池鸢没回话,直接摘下帷帽。
帷帽轻纱如落叶飘落的轨迹,缓缓在众人眼前滑落,一瞬间,幽幽竹林间,好似徒然被照亮,穿透过竹叶缝隙的日光,将池鸢的脸映出了一片耀目绚光。
当看清池鸢脸的那一刻,沈莫双眼骤然睁大,满眼的不可置信,满心的欢喜交加,他一瞬不瞬的盯着池鸢的脸,神情激动得半天都说不出来话。
池鸢面无表情的看着沈莫,对他神情变化不明所以,“如你所见,我已摘下,然后呢?”
听着这熟悉的清冷声线,沈莫神情陶醉,他紧张的咽了咽口水,而后小心翼翼地,将在心里措辞好久的话说了出来,“……是你,真是你,薄薰姑娘,你,你不记得了么?我是沈莫,年初在漕船之上,我们认识的。”
“薄薰……”池鸢皱紧眉头,盯着沈莫的脸细细打量,“漕船……啊,原来是你。”让池鸢想起来的是沈莫脸上那几朵艳丽的胭脂花。
之前池鸢和云湮在漕船上遭小人夜袭,云湮便对幕后之人下了名为红花的奇毒,此毒白日生花,夜晚凋零,十分惹眼,原本,她和云湮打算守株待兔抓住这幕后真凶,哪知真凶趁乱跑了,实在没想到,那幕后真凶竟是眼前这位,武林盟的大公子沈莫。
“主人,您认识他,他,他为何唤您薄薰,这,这不是我的名字吗……”薄薰好奇传音道。
“此人曾在过渡漕船上认识,太难缠,便暂且挪用你的名字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,哈哈,那这家伙也太可怜了,瞧他这欣喜模样,竟连主人的真名都不知道!”
见池鸢想起自己,沈莫强制压下内心激动,遣退左右,继续与池鸢搭话:“薄薰姑娘,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,你……你可知我寻你许久?”
池鸢神色淡漠:“寻我?你为何寻我?”
沈莫眉眼尽是藏不住的欣喜,他背过身去,极力控制自己情绪,随后才转过身,神情温柔的对池鸢道:“自漕船一别,我便再也无法忘记姑娘,此后的日日夜夜,没有一日不幻想与姑娘重逢,定是上天怜我相思之苦,特意指引我来此,与薄薰姑娘重逢,如此缘分,当真是妙不可言。”
一番情深意切倾诉衷情的话,让池鸢听得一头雾水:“重逢?我都不认识你,哪来重逢一说?纠正两点,第一,能在这里见面,算不得缘分,你是武林盟的人,我们见面是迟早的事。第二,我不叫薄薰,薄薰是我仆人名字,我叫池鸢,你最好记清。”
“池鸢……你叫池鸢……?”沈莫满脸惊愕,眼里尽是不可置信,“池……鸢……你居然是池鸢,你居然是鬼笛仙子池鸢!”
池鸢稍稍蹙眉,“怎么,我的名字有那么如雷贯耳,让你如此害怕?”
沈莫不由自主的退后两步,退去瞬间,他神情微变,随后又坚定的停了下来,他整理好混乱的思绪,看着池鸢道:“没,没有,只是没想到,我日思夜想的人,就是……”沈莫突然话止,似有难言开不了口。
就在这时,远处守着的护卫突然上前,在沈莫身侧小声耳语了一阵,沈莫听完吩咐几句,随后对池鸢道:“池……池姑娘,这次相见实在仓促,本想好好与你叙旧,奈何琐事缠身……也,不知下次见面是何日了,你……方才说我是武林盟的人,见面是迟早的事,是不是说,池姑娘,你要去沐川城,你若是去……”
不待沈莫将话说完,池鸢直接道:“好走,不送。”
沈莫愣了愣,随后拱手一笑:“那池姑娘,沈莫期待下次与你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