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番动作又花去半日,天色再次沉暮,凉亭周围的雾气已散,能看见远处殷红似血的残阳。
“主人,主人,可算找着您了。”草丛中有一条藤蔓在向池鸢快速靠近,等到了凉亭,她腾空而起,飞扑池鸢怀里,伸出两截细嫩的枝桠卷着池鸢的手道:“主人,您身体可恢复了?”
“嗯。”池鸢收了竹笛,摸了摸薄薰的脑袋顶的花,“当晚,你就在我袖中,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。”
薄薰抖了抖身子,半开的大白花贴着池鸢衣袖磨蹭,“主人,那晚可真是危险,您被曲灵控制身体之后,他就抽了您的内力,催动竹笛,吹响魔曲,还好我退化成本体,听觉不算灵敏,不然也会着了他的道。”
“说重点,流光君到底是怎么受伤的?”
“流光君是被您的笛曲所伤,当时,曲灵借用您的内力,将这附近所有草木都封冻,流光君……对呀,流光君是如何躲开的?哎呀,当时我太着急了,无暇注意他,只记得曲灵发狂,您身体亏空,流光君冲过来救您被震开,之后,没了月光,曲灵灵力大减,这才得救!”
池鸢神色微怔,低声呢喃道:“他竟是为了救我受的伤……”
薄薰转了转脑袋,偷偷观察池鸢脸色:“是呀,流光君是为了您受的伤,您受伤后,他好像还向您输了一点内力呢!”
池鸢疑惑道:“内力?他有什么内力?”她明明探过流光君的脉象,他体内空空如也哪来的内力?不过,池鸢也没过多深究这个问题,“他自身都难保,还想救我,真是笨蛋,还好没受太重的伤,不然,又得亏欠一个大人情。”
薄薰卷起枝叶,像是在捂嘴笑:“是呀主人,这下您可欠流光君好大一个人情呢!您不知道,在您昏迷后,流光君不眠不休守了您三日,咦~不对,算上今日,就四日了,主人,是四日呢!他一直都没睡觉,守着您,等我恢复灵力归来,真想不到,流光君那般清傲冷清的人,居然会为主人做到这种地步,真是太,太不可思议了!”
池鸢听完重重拍了一下薄薰的脑袋,“胡说八道什么,又不是我让他不眠不休地守着,这,这都是他自找的,与我何干?”
薄薰痛得惨叫一声,压低声音委屈巴巴:“主人,您生他的气,也别拿我撒气呀,又不是我惹得您……”
“谁说我生气了?”池鸢拽了拽薄薰的叶子,“我这是气他不自量力,不懂珍惜自己的身体,他肉体凡胎,竟拿身体陪我耗,不是蠢货是什么?”
薄薰忍着痛,顺着池鸢的话道:“是是,主人说的对,流光君就是个蠢货,如此行径,确实可气!”
池鸢手下动作一顿,猛然拽住薄薰脑袋上的花,“你说什么,你以为我听不出,你在阴阳怪气我?”
“没,没有,主人松手,疼,疼啊!”薄薰一叠声的求饶,但池鸢却不想放过她,直拽得花瓣差点断掉才肯罢休。
“以后再敢乱嚼舌根子,我就拔光你的脑袋花!”池鸢说完便回了暮星阁。
流光君睡了两日,其间池鸢去了两次,看到空闻背着药箱在流光君房内忙前忙后,池鸢心中生愧,每每探视,只待一会便走。
这几日,池鸢难得安分在房间里练功,薄薰也忙着四处游走,寻灵气之地修炼。
流光君沉睡的第三个夜晚终于醒了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向空闻寻问池鸢的去向,得知池鸢还在水榭,流光君的心才安定下来。
月光漫过纱窗,洒向床幔,池鸢倏然睁眼,缓缓合掌,她挑开床幔,拿出腰侧竹笛,对着月光细细打量,只见碧绿竹笛浸透月光,其表面流动着几丝暗红色的光。池鸢这次因祸而福,不仅功力更上一层,还将离魂曲的曲灵收服,她将曲灵封印在竹笛中,待日后时机成熟,可将曲灵转化为竹笛的器灵。
“池姑娘,你在吗?”门外空闻在叩门。
池鸢扬声询问:“何事找我?”
“公子醒了!”空闻声音透着喜悦,“公子在湖边摆了宴,邀你一起赏花。”
池鸢立即起身,离开之前从床柜上取走一物。
今夜,月光正好,清透明亮,月亮也趋近银白的圆盘。此时,瑶湖的水静如明镜,天上月倒影在水中,两轮明月交相辉映,水天一色,如梦似幻。
空闻引着池鸢从九曲石桥走到湖岸深处的一座水榭,入口处站着以之为从,两人见了池鸢俯身行礼。
这座水榭很小,像一座石舫,它四面环水,只有一道九曲石桥相连,远远看去,就如同飘浮在湖上的画舫。
空闻将池鸢引到流光君身边就默默退下。
微风徐徐,有暗香浮动,流光君站在青色帐幔后,背对池鸢,负手而立,望向湖面上倒映的那轮明月。他身旁摆了一桌子美食,桌案一角放着几坛酒,其中一个白瓷酒壶,正是池鸢十分熟悉的千日醉。
池鸢走到流光君身侧,同他一起望着水中月:“多谢了。”
流光君神色微动,湖风将他耳畔发带吹起,飘向池鸢眉角,池鸢撇开发带,转头瞧他:“你的身体不要紧吧?”
听到这句话,流光君才转身看她,眼里的眸光比月光还美还动人:“有你关心,岂能不好?”
池鸢呼吸一滞,他这话说的平白乱人心。“既好,那就好,以后,若再遇这种事,不必管我,只管自己跑就是。”
流光君唇角一抿,淡淡回道:“嗯,好。”
如此顺从的话从流光君嘴里说出来简直不可置信,池鸢奇异地看着他,想从他面色中看出端倪,流光君默默与她对视,哪知池鸢蓦然贴近,盯着他细细打量道:“你是郗子恒吗?”
流光君眸光晃动,声如低弦:“我是。”说完,唇角笑意浮开,浅浅月色也在他眸中映现。
池鸢下巴一抬,睨着他道:“如此听话,怎么看都不像是你,老实说,你是不是在谋划什么?”
流光君视线追随池鸢而动,声音带笑:“没有,即便有,那也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有没有的,说明白一点!”说话间,池鸢注意到流光君颈项的伤口,他还真是没有上药,那伤口周边的血痂都没长好,凑近瞧,甚至还能看见皮下的脓血。
“你这伤口再放任下去,真会出事。”池鸢伸手抚上,神情不免露出几分担忧,流光君看在眼里,忍不住抬手扣住她的手腕,“没事,即便出事,也无碍,这是你留给我的印记,我不想那么快好。”
池鸢不解,皱眉看他:“印记,什么印记那般重要?你如此,分明就是想留着我罪证,好以后,借此拿捏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