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翻了一页书,抬头扫向空闻,“不去。”
空闻细细观察池鸢的神色,轻声劝道:“池姑娘,虽不知,你同公子之间发生了什么,但空闻敢确信,公子是最在意姑娘的人,你看,晚膳公子一直等着你,你不去他便不吃,池姑娘也别见怪,公子就是如此性子,他肯定早就想见你,只是放不下面子,所以才派我们来请。”
池鸢翻书的手一顿,冷声道:“哼,他的面子,是啊,他是高高在上的流光君,也就我不识好歹,会同他计较,既不愿放下面子,那就耗着吧,正好我也不想看到他。”
空闻笑容僵住,心想着帮自家公子说几句好话,但见池鸢越发冷漠的神情,心思流转,忽生一计。
“咳咳,当然池姑娘不想去也是可以的,我完全理解姑娘的想法,公子惹你生气,你就应该晾他一晾!”
池鸢诧异抬眸,看向空闻:“你当真这样想?”
空闻侧身看向门外,见象枢和明泉已经离开,遂上前,小声道:“空闻斗胆,说句大逆不道的话,公子的脾气太怪了,也只有池姑娘你能管住他,反正我是支持姑娘你的,不管你做什么决定,空闻都不会有异议。”
池鸢当即合上书,笑着吩咐:“很好,既如此,那你替我传话给流光君,就说贵府规矩多,主人家还喜欢仗势欺人,我不愿久留,即刻就走。”
空闻讶然张嘴:“池姑娘,你真要走啊?”
“是啊,待在这里多没意思,做什么还要看你家公子的眼色,我才不愿找不痛快呢。”
池鸢说完便起身,空闻追在后面喊道:“池姑娘,你等等!”
池鸢哪会等他,出了书房直上二楼去取自己的行李,空闻一路跟着,不敢大声与池鸢议论刚才的事,可池鸢又不愿给他商量的余地。
直到池鸢推开门,看到屋内站着的流光君,追池鸢而来的空闻霎时闭嘴,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,随后帮两人掩好门,灰溜溜地跑开。
看见流光君,池鸢诧异一瞬,随即静下心来,装作若无其事,去取柜子里的行李。
流光君原本是背对池鸢的,见她无视自己,倏然转身,盯住她的一举一动。
池鸢拿了行李,挑帘就走,流光君几步上前拦住她,池鸢皱眉道:“让开!”
流光君动也不动,低头与池鸢对视,眸中汹涌着狂风巨浪。“你不问我,为何在此?”流光君的声音低沉暗哑,仿佛在刻意压抑着什么。
池鸢眸光转了转,冷声道:“管你为何,让开,我要走了!”
流光君好似没听到池鸢的话,继续道:“因为我早料到你会走,所以便候在此处等你,池鸢,你心思太好猜,可即便猜中又如何,知道你会做出这伤人之举,等在此,不过是又被你伤一遍罢了。”
池鸢神色冰冷,瞪着他道:“好,你既如此了解我,那你应该很清楚,我一旦做出决定,就不会改变。”
流光君眼神一黯,压低声音道:“那我若是向你道歉呢……”话说至此,他的声音又低又轻,身子微微俯下,贴着池鸢的耳畔,轻声诉语,“对不起,我之前不该那般质问你,若你有难处不愿说,好,以后,我绝不会再问。”
池鸢容色松动,流光君如此低声下气的模样她是从来没见过的,此刻,她不禁联想到空闻的话,空闻说,只有她才能治得住流光君,而流光君最在意的人就是她,她原是当笑话听听,如今来看,空闻说的可能不是假话。
见池鸢没有太大反应,流光君眸光闪烁,贴近一步,低声哄劝:“晚膳做的都是你爱吃的,你若觉得闷,我便带你去游湖,也不一定待在水榭,你想去哪,我都陪你。”
池鸢轻哼一声,扭过脸不愿看流光君的眼神,实则是那眼神看得她心慌,容易着道。“不需要你陪,本来我就是想去哪就去哪,你府上规矩多,我才不愿待呢……”
流光君倏然凝眉,不解的问:“有什么规矩,我怎么不知道?”
池鸢瞥了他一眼,直道:“你的水榭这么大,一个正常人都没有,还有你的门客,离得老远,都没有热闹瞧,可是无趣。”
流光君心下一松,池鸢这般说,那证明还有转圜的余地,遂继续低声诱哄道:“这算什么规矩,更何况这些规矩都是给旁人立的,池鸢,在我这里,没人敢给你立规矩,你若是对谁有意见,尽管与我说,以后,你的话就是规矩,如何?”
池鸢怔怔看着流光君,如此温柔的眼神,如此顺耳的话,谁不会心动?本来两人的矛盾皆因她而起,她虽喜欢嘴硬,但也知道理亏二字,扪心自问,流光君待她如上宾,不曾有半分怠慢之处,不知不觉中,池鸢内心已经开始动摇。
察觉池鸢眼神变了,流光君强忍住笑,极为自然地接过池鸢手中的行李放到一旁,“你喜欢热闹,那一会我便将门客都唤来,让他们拿出看家本事表演,你说好不好?”
池鸢哼了一声,还是不说话。
流光君想了想,又道:“近日城中要举办一场文期酒会,来参加的不仅有世家子弟,还有各地赶来的文人墨客,这次的宴会规模宏大,场面应该很热闹,怎么样,可有兴趣同我一起去?”
池鸢眸光一闪:“即便不同你一起,我也能进去。”
流光君无奈哄道:“好好,我知道你本事大,这天底下就没有你去不了的地方,但你要知道,我若放出消息说要去赴会,那场面可就不一般了。”
池鸢侧身绕开流光君,走到茶案前坐下:“那是当然,你可是流光君,你出现的地方,哪里不是人挤人。”
流光君跟过去,坐到她身侧:“你喜欢热闹,我便为你制造热闹。”
池鸢持茶壶的手轻轻一颤,她不敢看他,强自镇定,提着茶壶倒茶,“哼,你就知道我喜欢热闹?我可不是什么热闹都喜欢凑过去的。”
池鸢倒到一半,茶壶就被流光君接了过去,两人手指触碰瞬间,池鸢心中有根弦好似崩断,她赶忙抽手,暗自平复自己的心境。
流光君一直在观察池鸢的神情和举止,她这些小动作,自然逃不开他的眼睛,不免心生喜悦。只能说两人的心思别扭得如出一辙,不过,流光君还是比池鸢坦率许多,若两人一直这样别扭下去,也不可能走到如今局面。
“好好,我保证这一次的热闹你会很喜欢。”
池鸢接过流光君递来的茶盏,“你何以如此笃定?”
流光君右手搭上桌案,俯首看着池鸢:“说透就没意思了,总之,你之前的那些老熟人都会露脸。”
“老熟人?是谁?”池鸢还在追问。
流光君轻轻摇头,随即转了话题:“池鸢,昨夜你抓蛇去齐府的事,我可知道得清楚呢。”
池鸢微微皱眉:“这件事跟你说的事有什么关系?”
流光君忍不住伸手点了点池鸢的额头,轻声笑道:“笨蛋,自己想。”而后,他似又想起了什么,神情突然变得古怪,“池鸢,以后若再去落霞山,记得带上我。”
“哦。”池鸢淡淡应了一声,随后才反应过来流光君说的话,顿时好奇不已:“你要去落霞山?你,你……你是要去找女人,还是要去找男人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