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近午时,日头越来越灼热,岸边瞧热闹的美人渐渐散去,只有几个小厮护卫还守着,池鸢躺在竹榻上磕眼休憩,隐身的薄薰就蹲在她身旁,一边偷吃案上的果子,一边监视湖里的状况。
湿暖的湖风吹得人昏昏欲睡,几个伺候池鸢的丫鬟也差点睡着,风声中隐隐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,薄薰嗅觉灵敏,第一时间察觉异状,少顷,池鸢也睁开眼,同薄薰一起看向身后的树林。
那动静越来越大,听着像是个大家伙,薄薰顿时来了精神,起身凑过去看究竟是何物,就在她即将靠近之时,“嘭”的一声,一个白乎乎的东西穿破草丛,一跳一跳地朝池鸢跃去。
池鸢刚坐直身,那白乎乎软绵绵的东西就扑向她怀里,不停地拿脑袋磨蹭她的衣襟,池鸢低头看着白狐狸,眉眼笑得温润,“你来了。”她轻抚着白狐狸的脑袋,狐狸也顺着她的手一直顶着脑袋,一对碧绿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狭长的嘴微微张着,像是在笑。
薄薰错愕一瞬立马回神,她飞扑过来挤开狐狸,“这是我家主人,哪来的小妖怪,就敢与我抢!”
狐狸看不到隐身的薄薰,只感觉一股巨大推力将它从池鸢身边推开,它纳闷抬头扫视一圈,没察觉异常便想继续扑回池鸢的怀里,可刚跳起就被无形的东西挡住,这下白狐狸彻底明白了,以为是池鸢在推绝它,遂有些失落的耷拉着耳朵,一对碧绿大眼可怜兮兮的瞧着池鸢。
薄薰见状更是来气,“你这小妖怪,你,你还敢委屈了,我才委屈好嘛!”
池鸢忍笑传音:“你若是想与它置气,至少该解了隐身术吧,你这样,它听不见也瞧不见。”
“哦,也是啊!”薄薰双手一抬,掐指一弄,莹光散后,便在白狐狸惊讶的目光中慢慢显出了真身,白狐狸一瞬不瞬地盯着薄薰打量,原来方才作弄它的人是她呀,白狐狸惊讶过后,顿然来气,冲着薄薰露出獠牙低声吼叫。
薄薰抬手对着狐狸脑袋就是闷声一拍,直打它晕头转向半天回不来神,“小样,什么道行,敢对你祖祖祖太奶奶无礼!”
薄薰这一出声直接将旁边贪睡的丫鬟都惊醒了,她们惊讶看着凭空冒出来的薄薰和白狐狸,虽是讶异疑惑,但又不敢多问,还因自身贪睡失职,一个个战战兢兢地低垂头,唯恐池鸢怪罪。
狐狸回过神,同薄薰大眼对小眼的看了一会,便移开视线看向池鸢,池鸢默默与它对视,无声交流中池鸢明白了它的意思,“谢谢你来看我,我没事,你不用担心,回去吧。”
狐狸点了点头,又有些留恋的看了池鸢一眼,随后蹬身一跃,蹦跳着跑向来时的树丛。
薄薰见狐狸走了,有些委屈的撅起嘴,传音道:“主人,您何时认识这么一个狐狸精了,还没化形呢,就想着勾引人。”
池鸢回道:“它才多大,你又多大,想什么呢,当年若不是它救我,我可能得付出很大代价才能脱身。”
薄薰听完对狐狸的敌意减轻了许多,“哦,原是这样啊,好吧,我原谅那骚狐狸了。”薄薰一边传音一边坐到池鸢身边,这下显形后她可以明目张胆的吃席案的果子了。
主仆二人传音间,湖里的胡茗也游脱了力,正爬上岸,在小厮的搀扶下往这边走来,瞧见来人,薄薰当即端坐,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睨着胡茗。
“咳咳……那个,池姑娘……都两个时辰了,可容我歇息一下吗?”
池鸢抬手道:“可以,坐吧。”
胡茗坐在席案下首,目光一移瞧见池鸢身侧的薄薰,当即一怔,是了,当时在闹市,他也见过这位绿衣姑娘跟在池鸢身侧,所以心中没多惊异,只是奇怪她何时来的。
“你奶奶多大了?”池鸢突然问道。
“啊?”胡茗有些反应不过来,半响才道:“啊,池姑娘说的是祖母啊……她老人家,应该快八十了吧,记得父亲前阵子还说,要给她老人家办寿。”
池鸢掐指算道:“哦,八十了呀,那快了。”
胡茗听言更是疑惑:“池姑娘,快,快什么了?”
池鸢瞥了他一眼,眸光冷得胡茗不禁打了个哆嗦,再加上坐在背阴处,湿衣粘身,凉气灌体,当即打了一连窜的喷嚏。
“没什么,休息好了吗?时辰不早了,快去抓鱼吧,我见你的仆人才捡了两筐鱼,如此算下去还差得远呢。”
胡茗听了哑口无言,心想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呢,但他不敢得罪池鸢,免得遭来更折磨人的惩罚,不过,他也在赌,赌池鸢不会在这守他几日几夜。
然而下一刻胡茗的算盘就落空了,一个小厮急匆匆跑来向胡茗禀报,“少爷,流光君的书侍来了!”
胡茗听言身子一下站直了,流光君怎么派人来了?莫非他知道自己对池鸢做的那些事,现在来兴师问罪了?一想到这种可能,胡茗心里顿时慌得不行,手脚也不自觉的跟着抖,比起对池鸢的害怕,流光君给他的感觉才是最恐惧最压迫的。
池鸢听到小厮的话同样惊讶,流光君遣人来这里做什么,难不成是来找她的?
“人,人在哪,快派人去迎接!”胡茗慌得话都说不稳,动身时一个趔趄差点栽倒,小厮扶着他道:“少,少爷,这会人怕是快到了,流光君的人,小的不敢拦,您别担心,您慢点走。”
流光君派来的书侍是象枢和明泉,两人白衣胜雪,气质卓绝,在一干仆婢小厮中格外惹眼,两人在仆从的拥簇下浩浩荡荡的向池鸢这边而来,临到跟前由二人领头,向池鸢恭敬行礼。
象枢道:“池姑娘,公子派我们来是替您完成对胡茗少爷剩下的惩罚。”
池鸢神情不悦:“他倒想得周到,管得也倒是宽,是觉得我看不住胡茗吗?”
象枢闻言脸色微变,微微俯身,缓步走至池鸢身侧,低声道:“池姑娘误会了,公子的意思,大概是不想让姑娘将时间浪费在这等小人身上,您与其守在这耗费时间,不如去做您着紧之事。”
池鸢冷声道:“我能有什么着紧之事,我最着紧的就是看人受累,眼下,胡茗正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好玩意。”
玩意……象枢唇角一抖,凝声道:“池姑娘,您若是因为上次的事,象枢正愁没机会向您赔罪,您放心,我一定帮您好好看着胡茗少爷,这几日,您若有空随时都可来看,毕竟,守犯人这件事,也无需劳你费心费力,交给我们就好。”
池鸢眉峰一挑,思索片刻道:“好,你既有心,那就交给你了,正好,我想起一件旧事,明日我再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