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安神色稍霁,他看着身边跪着的丫鬟,温声劝着她起来,齐屿见状揶笑道:“何必呢安兄,不过一个稍有姿色的丫鬟罢了,除开她府上多得是,女人最是宠不得,要懂得恩威并施,如此娇惯下去,迟早会生祸事。”
“祸事?安兄此话从何说起?”
齐屿喝完杯中酒,落盏时重重一磕,脸上神色有些阴郁:“数月前,就有一个狡猾的丫鬟从我手里逃了出去,到如今都没找到人。”
王安来了兴趣:“哦,此事倒是第一次听你提起,莫非你对她做什么了,才使得她擅自出逃?”
齐屿冷哼一声:“能做什么?本公子对她处处谦让,甚至千依百顺,可那贱人却毫不满足,趁我不备跑了。”
王安看着齐屿阴郁的神色,笑着问道:“屿兄说的莫非是花眠那个小丫头?”
“知我者安兄也,是,就是花眠,出南浔时,为防她变卦,就抓到身边做了丫鬟,但这小女子甚是狡猾,每每要与她同房时,总能找到各种理由推卸于我,不过,花澈早就答应了这门婚事,逃便逃了,即便我不找,花家人自会将她抓回来,刚巧下月大婚,到时让花家将人送来,正好一起洞房。”
“原来如此,那就提前恭喜屿兄抱得美人归了。”王安举起酒杯与齐屿相敬,齐屿端起杯盏察觉不对,继而回头看向一侧的池鸢,语气很是不耐,“愣着作什么,还不快倒酒!你们两个究竟怎么回事,是不会做丫鬟了,想去勾栏里被人伺候着?”
池鸢听言立马给齐屿的酒杯满上酒,齐屿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怔愣,等回过神时,池鸢还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,仿佛在说你快喝呀我继续给你倒。
齐屿眉梢跳了几下,终于明白王安为何喜欢这个相貌平平的小丫头了,她给人的感觉和池鸢有点像,但作为一个丫鬟,遇事如此平静的态度就很不合常理,齐屿多看池鸢两眼,准备散席后再找人追探她的来历。
王安笑看着这一幕,“屿兄,我说的不错吧,这小丫鬟很有一番意趣。”
齐屿同意他说的话,突然想起之前询问池鸢的名字,她还没有回答,于是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:“小丫头,你叫什么?”
池鸢端着酒壶看着齐屿,压低声线道:“小言。”
齐屿听了没什么反应,倒是王安双眸一震,似有些惊讶,他猛然拽住齐屿的胳膊,探过身一眼不眨的盯着池鸢:“你叫什么,再说一遍!”
池鸢知他听出异样,又改了声线,转为尖利娇气的嗓音:“奴婢小言。”
王安神色有些复杂,他皱眉盯着池鸢,纠结中还是不敢确定,齐屿见状笑着道:“莫非安兄以为她是池姑娘?”
王安转眸看向齐屿,齐屿摇头失笑:“要让安兄失望了,这小丫鬟绝不会是池姑娘,安兄不知,今日我的四妹妹就将池姑娘请到了府上,但池姑娘没待一会便走了,听说是内院那边发生了一些事,其中缘由我也没去打听,若安兄感兴趣,我可以帮你去问问。”
王安低头沉思:“池姑娘今日当真来了?”
“自然当真,哦,对了,刚才府上有人议论,好像是彦公子派人去了内院,听说是为池姑娘来的,还不知发生什么事。”
王安当即坐不住了,招来自己的小厮,吩咐几句将他遣走,齐屿看了忍不住笑着调侃:“安兄,彦公子那日的话都说得很明白了,你怎么还敢对池姑娘……”
“我,我不会对她如何,我只是好奇她究竟出了何事。”
齐屿摇了摇杯盏,笑得乐不可支:“我说安兄,你可真是多情,且不说你府上那些美人,你连我府上的丫鬟都不放过,如此多情的人,又怎么可能专情一个女人?”
王安笑了笑没有说话,他坐正身,神情有些失落,也不使唤池鸢倒酒了,一个人自顾自的闷头喝酒,齐屿才反应自己说中他的痛处,当即赔了一声不是,亲自给他倒酒。
池鸢见两人不再注意自己,悄悄混进其他倒酒的丫鬟队伍中,离王安他们的席位越来越远。
偌大的厅室被帘幕和屏风隔成两边,一面是女眷,一面是男客,池鸢端着托盘闲逛了一圈,发现谢离的席位提步走去。
谢离与宋策坐在一起,他们隔道便是凤音尘、谢洵等人,几个相熟的少年坐在一处有说有笑十分热闹。宋策对着谢离说了一大通话,抬头看他反应时,才发现这小子正端着酒杯看着窗外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“喂谢七郎,你听没听见呀?”宋策拽着谢离的手追问道。
谢离低叹一声,挣开宋策的手,放下杯盏就要起身,宋策赶忙拉住他的衣角:“谢七郎,你要去哪?”
谢离轻声道:“她走了竟是不与我说,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,我得回去看看。”
宋策喝得醉眼朦胧:“嗯?谁?谁走了……”谢离看着宋策烂醉模样,稍稍皱眉,抬首去瞧隔案的谢洵,两人还没搭上话,宋策就又将谢离拽回:“啊,我知道是谁了……是池姑娘对不对,你小子……心里有事以为兄弟看不出来,哼……你,你等会再去,这,好好……不容易见上一面,怎么就,就不陪兄弟喝个够?”
谢离哪会在意他的话,稍微使力就挣开宋策的手,起身向谢洵告辞,宋策心中不满,对着谢离的后脑勺哀怨不断,“好你个谢七郎,居然重色轻友,还说什么……是,是与池姑娘是知已好友的关系呢,你,你小子分明,分明就是爱惨了池姑娘……唔,唔唔唔……”宋策还没说完,后面的话全被谢离堵进嘴里。
谢离捂着宋策的嘴威胁道:“再敢胡言一句,我就将你拖去见柳姑娘!”
听到柳姑娘三个字,宋策的酒立即醒了一半,他唔唔几声,在谢离的盯视下连连点头,见他老实谢离便松了手,宋策缓回了气,抬手对着谢离就是一拳,谢离施展相对,宋策再出拳,两人在案前比划几招,宋策的拳法全被谢离轻易化解,宋策不由得惊道:“你小子可以呀,武功进步这么快,太好了,改日约出来我俩再好好比一比!”
“再议吧,但今日我确实要走了。”
见谢离答应,宋策便勉为其难的放过他,“好,你小子既答应了,千万别爽约,不然我定将你那心思全说给池姑娘听。”
谢离听言笑了笑,正欲起身,案前突然走来一个丫鬟挡住他的去路,谢离疑惑抬头,见是一个相貌平平从未见过的齐府丫鬟,不免心生诧异。
“小丫头,你可是有事找我?”
池鸢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离,两人对视几息,池鸢便俯身放下托盘,轻轻附耳到他身边,“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?”
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谢离神色剧变,双眸惊喜又意外的看着池鸢,“罄月……怎么是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