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霜笑着颔首:“婶娘糊涂了,除了秋家那位,这天下谁还敢自称彦公子了?”
贵妇人脸色开始变得难看,她皱眉睨着齐霜身旁的池鸢,一双厌恶的眼神将她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,“罢了罢了,彦公子可是惹不起的人,你们都回来吧!”贵妇人招手唤回奴仆,又极为轻蔑的看着池鸢说道:“最恨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狐媚子,以为生了一副好皮相就可以嫁入豪门成为当家主母了?哼,再如何爬,也只有作妾的命,等到年老色衰,看你们这些下贱胚子还如何得意!”
齐霜继续劝道:“婶娘,都说了池姑娘绝不是您想的那般人,您想想,她既能得云家人赏识,又怎会品性低劣?依霜儿看,定是方才那位嬷嬷造谣生事。”
贵妇人轻叹一声:“四姑娘还是年轻了,婶娘是过来人,许多事你还是不懂,就算是那位嬷嬷胡乱造谣,但谢家退婚的事,婶娘还是听说过的,且不说谁对谁错,谢家公子不顾家族与这位姑娘私奔可是事实吧?”
齐霜笑容有些勉强,她转头看了看一脸平静完全不想争辩的池鸢,继而回道:“婶娘言重了,私奔这事可不能随意乱说的,谢家七郎应该是同池姑娘一起出游,并非是私奔,霜儿觉得,方才那位嬷嬷定是王家派来的人,想故意给池姑娘泼脏水呢。”
贵妇人神色微怔,她没再和齐霜争论,转身进了檐下,显然已是明白过来,自己被人当枪使了。
见贵妇人走了,齐霜便带着池鸢绕过九曲桥,去了离石舫最远的角落,“池姑娘,方才之事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,她们毕竟是我的长辈,我也不好强行与她们争辩什么,反正清则自清,池姑娘,你说是吧?”
池鸢看着水里的游鱼,十分平静的道:“她们说的也没错,谢离确实是因我而退婚,这些事也没什么好争辩的。”
齐霜瞧着池鸢冷淡的神情,唇角勾起:“池姑娘能如此想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池鸢蓦然抬首,一双湛清的眼眸直勾勾的看着她:“放心?原来齐姑娘是特意邀我来此受辱的,不知我这表现反应,可还满足你的心意?”
齐霜笑容一顿:“池姑娘,你,你这是说的什么话……我,我怎会对你做出这种事?你想想,我若诚心想你受辱,那刚才我又何必苦口婆心的为你争辩呢?”
“争辩?难道不是越描越黑吗?”
齐霜笑容渐收,一脸委屈道:“池姑娘,没想到在你心里,齐霜竟是这般小人嘴脸,好,我不与你争辩什么,反正说什么你也不会信。”
“世人流言蜚语对我而言无足轻重,你若是想借此来打击我,那只能说你的算盘打错了。”
齐霜眉眼低垂:“池姑娘心性真是洒脱恣意,我被吸引的也正是你的这份心性,但池姑娘,你既下定决心和谢七公子在一起,以后的日子总免不得受这些流言蜚语侵扰,世家门阀,远不止面上看着如此平静,依姑娘身份,若想嫁到谢家,那也是困难重重。”
池鸢听言笑出了声:“谁说我要嫁给谢离了?”
齐霜疑惑看她:“不是吗?原来是我会错意了……那池姑娘,你和谢七公子走得这般近,我还以为你们……有什么呢。”
池鸢缓缓收住笑,瞥了她一眼,转身去瞧碧绿的池水:“原来齐姑娘也同旁人没什么区别,明知流言蜚语,却还贸然确信,就好比你之前劝那位老妇人,你都深信不疑,又何来争辩之词说得动他人信的?”
齐霜怔怔失神,半晌才道:“池姑娘,我不是……好,我向你保证,今日之事绝不是我策划的,毕竟,我与姑娘之间也没什么仇恨纠葛,姑娘若是心生怨怼那也要寻对人。”
“哼,是嘛,即便是他人设下的陷阱,但请我落入陷阱的人,难道不是齐霜姑娘你吗?”
齐霜眸色渐深,她看着池鸢发间迎风招扬的银色丝带,突然觉得,明明是近在咫尺的人却离得好远,如此淡漠的态度,好像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,可不正如淡泊名利的神仙一般,难道当真是自己想岔了,她并非是招蜂引蝶之人?
原本还跟在池鸢身后的薄薰,却还停站在九曲桥上,她看着石舫中有说有笑的贵妇人,心底憋着那股怨气几乎快藏不住了,丝丝怨气随着薄薰紧攥的拳头流泻,漫过石桥,落到水中,激得一众游鱼四散而逃,另一边赏鱼的池鸢察觉到,指尖一动,无声劲气蓦然打中薄薰的后背,薄薰顿然收手,回头看着池鸢,面露委屈不甘之意。
就在这时,“铮”的一声清透琴音猝然而起,花厅中有人正在弹奏玉琴,一连窜泠泠琴音飘出,花园中所有人的视线皆被吸引了去,而那弹琴之人却是崔依依。
崔依依弹奏的正是时下流行的‘幽兰’,此曲曲调缓慢,拨弦力道极轻,曲风透着一股空谷幽兰一般清新素雅的味道,崔依依功底很好,只是空有技巧却远达不到曲中意境,幽兰一曲本是悠远沉静之意,还透着一股寂寥忧伤之情,然而崔依依仿佛在炫技一般,勾弦动作越来越快,使得整首曲子变得明快灵动,最后她也察觉出不对,勾指拨弦,弦音一动,顿然换了曲目,改为更加欢快的曲子。
少女们都围聚在花厅外欣赏崔依依的琴曲,和齐霜僵持的池鸢也动身朝花厅那边走去,倒不是因为崔依依弹得有多好,而是池鸢好奇她手抚之琴,此琴若论音色也只比九霄环佩差上那么一些,但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琴。
正当所以人静心听琴之时,花园左侧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木枝断裂的声响,众少女转头望去,就见墙檐边的大树上,不知何时爬上了几个穿着贵气容貌俊俏的公子。
池鸢扫了几眼,视线一转,忽见墙角飞檐上靠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,定眼一瞧却是谢离,而他身侧还坐有两位少年,一个是之前在临安见过的宋策,另外一个少年,五官生得十分俊美,浑身气质淡然优雅,便是姿态不雅的坐在那里也是一处极佳的风景。
谢离察觉池鸢望来,笑着轻轻朝她挥手,然而这一挥手,顿然将园中少女的目光都吸引了,只闻耳侧惊叫声不断,更有人高声呼唤:“是谢七郎,谢七郎朝我招手了,他朝我笑了!”
“胡说,谢七郎分明是朝我笑的!”
黄衣女子柳水秀道:“哎,哎,姊妹们快都别争了,你们快看谢七郎身后坐的是谁?”
“啊,那是凤家的小公子,是凤音尘!”
“真是凤公子,快看,快看,凤公子朝我们这边看了!”
然而引得那位俊美少年郎好奇看来的人却是池鸢,他不过随意瞥了一眼,就在众女之中看见衣?飘绝气质出尘的池鸢,一瞬间,他还以为自己看见了神仙,他傻傻的盯着池鸢看个不停,还不自觉的伸手抚上胸口,试图压制自己过快的心跳。
“呀,谢七郎,你说的池鸢姑娘,可是鱼池边穿天青衣裙的小姑娘?”宋策凑到谢离身侧笑眯眯的问道。
谢离清澈眸光静静投在池鸢身上,见她安然无事,他悬起的心也暂时放下了,然当视线扫到一旁的齐霜时,脸上笑容蓦然散去。
“嗯,是她,我的知已好友。”
宋策惊道:“什么,你把她当知已好友?”
一旁傻看池鸢发痴的凤音尘终于回神,他低声询问道:“谢七郎,你认识这位姑娘?”
不待谢离回答,宋策便抢先回道:“是呀,音尘难道没听说过池鸢池姑娘的名字?现如今,她在世家之中可是十分出名呢!”
“池鸢……”凤音尘低声默念着池鸢的名字。
谢离听到后回身看他,一见凤音尘那发痴恍惚的神色,瞬间明白他的心思,凤音尘这般失措神情可不正是当年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