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栈门前停了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,前来瞧热闹的人将它围得水泄不通,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时常能听到‘流光君’这三个字眼。
当池鸢主仆踏出客栈门槛的一瞬,守在马车前的两名白衣少年终于动了,人群纷纷散至两边,不由自主的给他们俩让路,众人视线追随少年而去,最后都落到池鸢身上。
湿暖的湖风吹拂着门前酒字幡旗,微风带来几瓣晚开的桃花,翩然起舞间慢慢飘落到少女翻飞的衣裙上,少女神如霜雪气如岚雾,一双如星眼眸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众人,但凡被她扫视的人,皆被她冰冷的眼神所迫,不约而同的低垂头,不敢再看第二眼。
两个白衣少年约同池鸢一般年纪,五官清秀可人,但气势却如他们主人一般冷漠孤傲,向池鸢躬身行礼之时,高傲的头颅和身姿依然倔强挺立,仿佛向一个女子行礼是极大的屈辱一般。
池鸢毫不在意两人的态度,因为她比他们更加傲慢,直接忽视二人,抬脚往一侧绕走,薄薰闹不明白什么情况,但也不敢多问,老实跟在池鸢身后。
见池鸢无视他们,白衣少年皆是一怔,然而就是这愣神时刻,池鸢已经走出很远,两少年顿时惊醒,身形如风瞬间闪现到池鸢面前。
“姑娘,姑娘留步……”“姑娘等等……”
池鸢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,想不到看似普通的两个少年,居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,施展出一套的轻功步法,暗藏门道。
“哼,不愧是流光君手下的人,若不是知道你们是来请我的,还以为你们是来赶人的呢。”
两少年霎时惶恐:“不敢不敢,姑娘误会了,我们确实是奉流光君之命,来请姑娘去栖梧别院做客的,姑娘,快随我们走吧?”
池鸢冷笑一声:“走,为何要走?他请我去,我便一定要去么,就算是他本人亲临,要不要去都是我的决定,他既是如此态度,我看也没必要去了!”
“姑娘!姑娘若是因为我们才决定不去,那好,我们给姑娘跪下,磕头赔罪!”说着两个少年衣袍一甩,当真准备给池鸢跪下了,但跪下去的那一刻却被一股力道拖住膝盖,怎么使力都抗衡不得。
“姑娘,您这是……”两少年猜到是池鸢做的,她既不让他们跪,又不愿去赴约,这可如何是好?
这两名少年同空闻一样,其实也是流光君的书侍,流光君共有四名书侍,其中三名皆被他派往域外蛮荒之地办事,这两个少年一个叫象枢,一个明泉,刚从百越归来就被流光君派来接迎池鸢,也正因此,他们俩对池鸢并不了解,再加上自身身份高贵自持,所以才摆出一副傲慢态度以对。
“跪就不必了,赶紧带路!”池鸢本就是要去见流光君的,只是故意逗弄他二人而已,眼看周围跑来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不禁心生疑惑,流光君向来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接送她,如此行迹,就好像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。
面对池鸢突然转变的态度,两少年皆是纳闷不已,但这位姑娘愿意最好,也省去了不少麻烦。
“太好了,姑娘,请随我们来!”
行车半个时辰,终于进了沽南山的地界,山间气候不同于山下,四月底,还有大片山桃杜鹃在盛放,山庄就建山腰处,霸占着整座山脉风水最佳之处,行在山道上,远远便能瞧见那巍峨气派的宫殿。
山庄正门前有一株巨大的海棠树,时近春末,满树繁华落英缤纷,树下坐满了来求见流光君的学子,听见马蹄声,纷纷回头,看向山路驶来的马车。
“是谁来了?”
“这是流光君的车架!”
“啊,我想起来了,这架马车一早就驶出去了,好像是流光君请来的贵客!”
“贵客,是谁?”
万众瞩目下,马车缓缓停在山庄正门前,而后,万年不开一次的山庄大门,突然被几个少年郎一一推开,接着里面又浩浩荡荡走出许多仆从婢女,他们分站两处,跪着恭迎前来的贵客。
驾车的两位白衣少年也被这阵势惊了一遭,细想一阵,恍然惊觉,作为流光君的书侍,随侍这么多年,何曾见过流光君命人用自己的车架接送女眷过府,单这一个举动就非同寻常,他们出游一年也是糊涂了,竟才察觉哪里不对劲。
“姑娘……到了,您请下车……”两个少年惶恐的摆好轿凳,一左一右十分恭敬地请池鸢下车,那模样态度与之前相比简直天差地别。
池鸢挑开车帘瞧了一眼,虽对如此场面已是习以为常,但被流光君邀请以来也是第一次见,他莫不是设了什么天大的陷阱在等着她?池鸢想了想,突然不想下车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帘外少年又催促了一声。
“主人,您怎么了?”薄薰小心问了句,自上车以来她也是心神恍惚,流光君这个人给她的压力太大,她向来都是能躲则躲的。
“没事,走吧。”池鸢想了想,还是挑帘下了马车。
看着池鸢横跨轿凳而去,两少年心思也是揣测不断,根据之前阻拦他们下跪的力道判断,这姑娘武功不弱,甚至他们两个加起来都不一定打得过她。
正门外流光君的近卫,以之和为从争相上前迎接,“池姑娘,快,这边请,公子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两白衣少年跟在为从身后,小声询问:“为从,这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,为何公子待她如此特别?”
为从低头笑了一声,挥手驱赶二人,“好了,这里不需要你们跟着了,有什么疑惑去问空闻吧。”
以之为从将池鸢引到一处偌大的花园,放眼望去,一片粉桃花树的尽头却是满目的雪海,“姑娘,公子就在园子里,您去找他吧,我们便退下了。”
薄薰见两人走了,忙道:“以之等等!”说着赶忙凑到池鸢耳侧讨好的说:“主人,我就不跟您去了啊,我找以之去玩玩,您有事再唤我,嘿嘿……”
池鸢知道薄薰惧怕流光君,不多言挥手让她离开。
林中小道被粉白的桃花铺了一路,脚踩在上面绵软无声,微风伴着云雾,滚滚而来,远山几声悠悠鹿鸣,云间白鹤隐现,道旁,成群蝴蝶盘绕嬉戏,如此盛景不愧是整座山头灵气最佳之地。
石道尽头的雪白原来又是一片花海,一簇簇细小花朵密密麻麻的装点在枝干上,远远看去真如落雪一般,池鸢望着这一片流苏树怔怔出神,却不察一道暖黄色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。
当池鸢察觉时,他已经走得很近了,近到他的衣?贴着她的衣裙飞舞,池鸢霎时后退几步,转身回望时,却见他看她的眼神冷彻似冰。
流光君居高临下的看着池鸢,神情淡漠,眼眸里的光比雪还凉,他紧抿双唇,一言不发的盯着池鸢,好似想把她看透。
池鸢被他瞧得莫名,心下微微着恼:“且不论你请人的态度,怎么我来了,你还作出这副模样,是要给谁看?”
流光君眸色不变,抬步向池鸢走近,虽只比她大一岁,但他的身量却高出她半个头还多。
“作给谁看……当然是作给你看了。”流光君语气清冷,刻意板着脸兴师问罪道:“去落神山玩得可开心?”
池鸢皱眉反驳:“玩?我哪玩了,我就去凑凑热闹而已。”
“是么,只是凑热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