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鸢笑了一声:“算你聪明。”
见池鸢露出笑容,薄薰心里大石终于落下,之前在落神山她哪见池鸢那般生气的,也不知触到主人哪根矛头……
两人说话间,窗外湖畔突然路过一顶精致软轿,抬轿小仆步履极缓,像是在抬着轿中人欣赏湖景一般,忽地,一道湖风将锦绣金帘吹开了一角,而那一角正对着池鸢客房的窗户,池鸢屋子没点灯,湖畔四周也是沉暗一片,但这不妨碍她能看清轿帘后露出的半张人脸,那人面白如玉,皮肤娇嫩,低头时,缀在耳上的一只鎏金翠玉耳坠划出一道耀眼的金芒。
是个女人,而且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……池鸢在心中默默断定道,不过,她还从未见过哪位女子有如此雅兴,居然三更半夜在湖畔流连,偏偏还在她住的客栈下停驻,莫非此人是故意为之?
不待池鸢深想,那软轿就吱呀吱呀地走远了,像是刻意来此,为的就是确认客房中是否有人一般。
天光见亮,池鸢结束打坐回床上休息,将将安歇半个上午,门就被小二敲响,薄薰不耐烦地前去开门,“一大清早的,还让不让人歇息了?”
小二被薄薰怒声喝得脖子一仰差点坐到地上,他扒着门沿缓了缓,将袖中的信笺递给薄薰,“客,客官,不是小的有意打扰您休息,是有人托小的将这封信送来,嘿嘿,还请您见谅,见谅……”
“滚,别再来烦我!”薄薰接过信,啪的一声关了门,差一点就将小二的手给夹了,但薄薰可不管这些,拿着信就兴致勃勃地走到池鸢床前,“主人,有人给您送信!”
池鸢侧过身子看来,“是谁送的?”
薄薰低头瞧了瞧,“没写名字呢,不过这信笺倒是很好看,上面还印着花,咦……这信上的香味也好闻的很。”
池鸢坐起身,接过信打开看,才看一眼,她脸色就变了,薄薰察觉,贴身坐到床边,小心问道:“主人,是谁给您的信呀?”
池鸢神色不虞,“王安。”
“啊?王安?”薄薰惊讶一声,“他,他是怎么知道主人您住这里的?”说完忙将池鸢扔掉的信捡起来看,上面好多字她都不认识,但大概的意思她懂,无非是想邀自家主人见一面。
池鸢起身穿衣,“他在姑苏都能将我找出来,为何不能在江都将我查出来?”说罢,池鸢突然想起一事,记得秋玉彦曾说,他已将王安的探子清理了,那为何他还是能查到她的下落?还有昨夜轿中的神秘女子,现在想来极有可能是齐霜?若当真是齐霜,那王安能知道她在这里也就说得通了,王齐两家狼狈为奸,齐霜自然乐得卖他一个人情。
薄薰见池鸢穿好了衣裙,忙道:“主人,您要去见他?”
“当然要见,这个王安若是不去找他,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,即便去了,他也奈何不得我,就当是去解闷了。”
“也对。”薄薰应了一声,赶忙走上前去给池鸢开门,出了门,见谢离房间没动静,薄薰便好奇的贴近门窗瞧了一眼,“这个小谢离,都日上三竿了还没起来!”
“别打扰谢离,凡人身体不比你我,走吧,你随我去就行。”
主仆二人才踏出客栈大门,一个小厮就恭身迎上前将她们引到街巷一角,巷前有株石榴树,时近夏初,满树的石榴树正含苞待放,而王安就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她。
“池姑娘,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!”王安惊喜的走上前,还不待靠近就被薄薰拦住,“你站住,只许在五步外与我家主人说话!”
王安抬手向薄薰行礼,“好久不见,薄薰姑娘。”薄薰哼了一声,转过脸不愿搭理他,王安也不生气,挪开步子痴痴看着池鸢,“池姑娘,你今日这身打扮可真美。”
日光下,池鸢一身红白相间的绣金长裙颇为闪人眼,经他一提,池鸢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物,近来她确实很少穿那身灰色法袍,倒不是因为这些衣物是流光君送的,而是她自己想换换衣物,图个新鲜有趣。
“你何时来的?为何知道我住这?”池鸢抬首,此地刚好能看见客栈北侧的窗户,而那边正是她的客房所在。
王安也随着池鸢的目光往客栈那边寻望,“得知你回城的消息,天一亮我就来了,真没想到池姑娘居然愿意来见我。”王安说着激动,步子也不自觉的朝她挪近,但薄薰可不会让他得逞,抬腿就是一脚,王安不躲不避挨了结实,他本是个练家子,吃薄薰这一脚自不在话下。
池鸢听言微微蹙眉,回城时她还刻意绕了远路,路上也并未发现有人追踪,看来此消息确实是齐霜告诉他的,不过齐霜为何能第一时间得知她回城了?这世上不可能有人能躲得开薄薰的灵识探查,除非是齐霜每日都遣人来客栈查看,又或者昨晚皆是一个巧合。
“看在你上次那般上道的份上,我便勉为其难的来见你了,就当还你一个人情,说吧,你的要求?”
王安眸色微变,扬眉笑道:“池姑娘说笑了,我岂敢对你有什么要求。”便是有,王安也不敢呀,毕竟此地可不是当初的姑苏,此地不仅有彦公子坐镇,还有谢离在一旁虎视眈眈,借他十个胆子,他也不敢当着彦公子的面对池鸢造次。
“哦?没有要求吗?那好,我回去了。”池鸢说完当真往客栈走,王安顿然急道:“等等,池姑娘!”
池鸢耐着性子回头,“你有何事,直言便是。”
看着池鸢眼里的冷光,王安怔了怔,随即恢复从容的笑,“也不是什么大事,只是想约姑娘明日此时此地,去瑶湖游船。”
“游船?”池鸢微微讶异,这家伙,好不容易想还他一回人情,就为了这点事。
王安笑容有些热切,“是啊,游船,若能与池姑娘坐同一艘船游湖,我这一生也差不多该满足了。”
池鸢纳闷不已:“为何是明日?”
王安笑容一顿,神情似有些难言,“就,就上次,不是与你说了嘛,我确实被族内下了禁足令,今日也是偷跑出来的,但从明日开始,这禁足令就解了,所以,我才能约池姑娘你一起光明正大的游湖!”
“哦,是这样啊……”池鸢唇角勾起一丝笑,“那明日齐屿可来?”
“齐屿?池姑娘为何突然提起他?”王安不解道。
池鸢唇角笑得意味不明,“哼,你们俩焦不离孟,孟不离焦,来都来了,何不一块约出来见一见,正好省得他背后作些小动作。”
王安听言笑了一阵,“池姑娘还真是了解我,虽然我确实想对你做点什么,但……有那个人在,我肯定是不敢的。”
池鸢眸光渐深,疑声问道:“那个人是谁?”
王安笑而不语,但在池鸢逼视的目光下,不得不松了口,“那个人,池姑娘,你难道不心知肚明吗?”话虽说了,但他还在卖关子。
池鸢微微皱眉,莫非是指秋玉彦?他这么怕秋玉彦吗?可秋玉彦那么平易近人到底有什么可怕的?
“好了,不与你多言了,不管你是从谁那得的消息知道我住这,下次若还敢随意打扰,我决不轻饶。”池鸢说完转身离去,薄薰赶忙跟上,临走前还回头对王安挥了挥拳头,扬声喝道:“听见没有,决不轻饶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