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薰听他这般说,脚步走得更快,快得谢离小跑都追不上。
薄薰拽着老乞丐哇哇过街,引得路人纷纷回首,等快到客栈时,就连里边的食客都被那叫声引得好奇出来打探。
此时,池鸢正和寒徽却在堂内喝酒吃饭,两人位置靠窗,薄薰过来时,两人一眼就看到了。
寒徽却喝得脸色薰红,她醉眼迷离的看着薄薰,又瞧了瞧薄薰手底下的老乞丐,出声笑道:“哈哈哈,竟是钱驼子,这老无赖今天落到薄薰姑娘手上,肯定认栽了。”
池鸢放下酒坛,眯眼看了看:“钱驼子?”
寒徽却打了个酒嗝,喷涌的酒气扑了池鸢一脸:“嗯,就是钱驼子,别看他一副面善慈祥模样,但此人极是可恶,经常在大街上闲逛,专挑软柿子欺负,而且每次都要讹人家银子。”
池鸢来了兴趣:“那若是拿不出银子,又该如何?”
寒徽却皱了眉角,抬手捂着额头想了想,随即摆手道:“没事……若交不出银子,钱驼子就会扒人家衣服,抢人家东西,等他凑够银子来赎,你说可恶不可恶?”
池鸢听了只是笑:“确实可恶,不过此人也挺好玩。”
再瞧那头被薄薰一路拽过来的钱驼子,眼看就要被薄薰拽进了客栈,钱驼子吃完嘴里最后一颗糖葫芦,接着身子一扭,灵活翻转了几圈,竟然从薄薰拽着的衣领下脱了身。
薄薰惊讶一瞬,扔掉脏衣服,施手去抓要跑掉的钱驼子。“老头,吃了本姑娘的东西就想走,哪那么容易?”
钱驼子脖子一缩,欲要故技重施,不想这次薄薰直接隔着衣服,将手指扣紧他的肉里,他一动,那脖子肉就跟刀刮一样疼,钱驼子使力反抗,惊奇发现自己力气居然比不过一个小女孩。诧异之余,双手往上抓,可薄薰动作比他快,直接一脚踢上他的膝盖骨,只闻一声脆响,钱驼子就哇哇惨叫着跪到地上。
“哎呀,我的姑奶奶呀,您下手可轻点哟!”
此举把一众看客逗得哈哈大笑,认识钱驼子的人拍手叫好,不认识的则纷纷指责薄薰欺负老人家。
见有人帮自己说话,钱驼子更来劲,嚎得也更大声:“哎呀,没天理啦,大家快来看啊,叛逆孙女打亲爷爷咯,没天理呀,真是没天理呀!”
薄薰哪见过这般无赖之人,哑然一瞬,随即回头朝四周围观看戏的人瞪去,“滚,都给我滚,谁再敢多看一眼,这老头就是你们的下场!”话音落后,围观群众顿然作鸟兽散。
谢离看着跪在地上哭闹的钱驼子,虽他行径让人不耻,但让一个老者这般跪着确实于礼不合。不过,谢离知道他劝不了生气的薄薰,眼下也只能劝劝这个老者了。
“老先生,老先生?”钱驼子闻言哭闹声一止,回头望向俯身看来的谢离,“你干嘛,叫老夫作什么?”话才说完,他似认出谢离就是之前慷慨施舍他好多食物的公子,“咦,你是……你是那位好心的公子。”
见他认出自己,谢离笑着道:“老先生认出我了,那好,你且听我一句劝,起来说话。”
钱驼子嘴边胡子抖了抖,他回头朝薄薰看了一眼,苦哈哈道:“不行的,老夫站不起来了,这小丫头打人太疼,老夫骨头都碎了,怎么可能站得起来?”
谢离不知他话里真假,遂将目光投向薄薰,薄薰连忙摆手道:“没有,没有,主人都在一旁看着,我哪敢下死手,分明是这老头无赖,想讹咱们!”
钱驼子气得直吹胡子:“你,你这小丫头,你不知道你的力气多大吗?老夫这把年纪骨头有多脆,你不知道吗?”
薄薰双手交叉,哼声道:“我才不信,你真是如此弱的话,之前还能与孟三刀打成那样?你看看,现在不过一二日,就又生龙活虎的出来害人了!”
“你,你这小丫头,你怎么知道孟三刀?”钱驼子双眼一瞪,说着说着竟自己站了起来。
薄薰不屑道:“我早就与他打过一次照面,他弱得跟个小鸡似的,而你更弱,居然连他都打不过!”
钱驼子气急,被嘴里的老痰呛了呛,随后又抓着拄拐重重敲打,向薄薰急切争辩道:“放屁,谁说老夫打不过他了,他就是个狗屁也不是的混小子,那日……要不是老夫旧疾犯了,你觉得老夫会打不过他?哼,这混小子,以为打过老夫一次就能赢了,老夫还要去找他呢,小姑娘,你既认识他,那你可知道他在哪?”
薄薰朝他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:“鬼才知道他在哪,我又不是他的跟屁虫,怎会知晓,喂,老头,你既能站起来了,那就说明你方才在骗人,快,赔我糖葫芦!”
钱驼子眼神闪躲,身体也悄悄摆出一个方便逃跑的姿势:“糖葫芦老夫已经吃了,你想要,待老夫拉出来你再来拿吧,哈哈哈哈……”话说一半,钱驼子就使出浑身解数,往一边的巷口跑了。
薄薰早就瞧出他的意图,她是故意让他跑的,这老匹夫嘴里的话太脏,她都嫌难听,哪还会寻他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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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当客栈伙计打开大门,却被外边站着几十个护卫仆从吓了一大跳,他扶着门沿,颤声寻问:“客,客官,你们住店?”
然而回答他的却是一记凌厉眼神,伙计被护卫一瞪眼,吓得腿都站不直了,他也不敢再吭声了,回头继续干自己的活,只是双腿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。
随着时间推移,客栈门前渐有路人围观,才看几眼,就被石阶下的护卫驱赶。
“谁家的车架,如此气派?”“应该是世族吧。”“不可能呀,这穷酸小客栈怎么会有世家人来住?”
听着门外的议论声,柜台边的伙计也忍不住往门外偷瞧几眼,看来看去,也就看到马车上有一面竹纹旗帜,其余的他也看不懂了,那竹纹更是不明白是什么图案。
半个时辰后,天边红霞渐染,湖畔风声渐起,刚露出半边脸的太阳就躲回了云层,没过一会,天上就开始飘起柔丝。
见下雨了,伙计犹豫着要不要去收了门前的招牌架子,惴惴不安之时,侧角的楼梯上突然下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,伙计睁大眼,差点被他发珠上的宝石吊坠给晃晕眼。
伙计揉了揉眼,迎上前道:“客官早啊,您这是要出门去?”
“嗯,出门呢,小二哥,打扰之处莫要见怪。”谢离笑着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,扇面一转,一粒小巧的银元宝就从扇骨滑到伙计的手中。
伙计拿着银子不敢置信的望着谢离远去的背影,心中只觉不可思议,之前他还以为这位公子是江湖人呢,怎么今日摇身一变,就变成了一位高贵难言的世族公子了。
谢离站在客栈檐外,纯音跟在一侧小心撑着伞,谢离皱眉看着天边云色不说话,纯音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,挥手让候在一旁人都退下。
谢离等了一会,终于听见从楼上传来的脚步声,转头望去,正见一身珠白衣裙的池鸢,其后还跟着绿衫的薄薰。
谢离从纯音手里接过一把伞,撑开后才递给池鸢:“罄月,你想好了,要随我一起去?”
谢离唇角笑意浅浅,但很快因为她一句话又隐了回去:“你和薄薰一起去吧,我在暗处看着。”池鸢说罢,转头观察谢离的神情,见他收了笑,不禁问道:“怎么,我不随你去,你便不高兴了?”
谢离唇瓣一颤,频繁眨动的睫毛都沾了几滴雨丝:“没有……你能来我就很高兴,你在暗处看着,我也很高兴。”